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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孩兒抬臉看著他,牙印并不損害這張臉蛋依舊散發它的魅力,笑得久了甚至還能發現一粒細小的酒窩:“你試試?”
他話音剛落,撲頭蓋臉的水浪打了過來,一時恍然身處驚濤駭浪中,或是千萬尺的水底下,水流清澈,從他臉上、身上撲打而過,他看著小白龍的眼睛緩緩變藍,看他張口,沒有聲音,卻是感受到了那龍吟波動,水堵住了他的鼻,封住了他的口,唯有讓他的雙眼看到這一切,看著他逐漸往下,看著小白龍雙腿消失,頎長的龍尾纏住了他,他開始頭暈目眩,開始呼吸困難,眼前白光大作,在這一片白色與藍色交織的幻影中,他握住了小白龍的手腕,卻感受到了三昧真火的溫度,透過他的手指,熊熊燃燒著——這火順著他的手指、順著他的皮膚血液往內滲透,他再一眨眼,身周所有水浪全部消失了,仍然是這靜謐的居室中。
小白龍此番比他先前還要驚訝的很,臉一低便看到了手腕上那簇三昧真火,心中恍然大悟,心生不平,這番水象幻術乃是他家族絕學,尋常妖怪便是習的再多法術,也無法學會這一招,偏生五行之中,相互克制,水能滅火,但反之火亦可將水燒干,他練習這法術多年,卻還不敵一個毛頭孩子,不由好奇問道:“你這三昧真火如何得到?”
紅孩兒雖是破解了他的法術,但畢竟消耗妖力,雙手有些吃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兩條腿竭力往地上碰,小白龍無情地將他又舉高了些,紅孩兒怒道:“放我下來,要么抱我坐著!”小白龍欸了一聲:“哥哥與你玩舉高高如何?那火收不收?”紅孩兒只得換了種方式:“抱我坐著,我看看。”
小白龍舉他也是頗累,若是他嘴硬說你再舉會兒,真是要支撐不動,便勉強當做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將他雙手反扣住,安置在膝蓋上,紅孩兒二話不說,軟綿綿地朝他倒了下去,口中還要說著:“我中了你幻象,差點喘不過氣來,如今已是不行了。”小白龍怎信他,方才半空中還是神氣的很,沖他大喊,一手捉住他下巴,將他臉抬了起來,卻看他面容蒼白,唇色黯淡,氣息微弱,已是信了八分,連忙問他:“怎忽然就倒下了?”紅孩兒眼睫也是不抬一下:“你放心,我這一死,精魄定纏于你手腳上三昧真火內,松都松不得……”他越說聲音越輕了下去,小白龍捏住了他下巴搖晃,見他毫無半點反應,而自己手腕上三昧真火也無消退跡象,只得惱怒又不得不信了他所言,口吐龍丹,哺了些龍氣與他。
他委屈俯就,卻聽得那紅孩兒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委實悅耳的很,反手壓住了他,身后偏生那門吱呀一聲,有妖怪才喊了聲大字,就被捂住了嘴硬生生拖走,小白龍猝不及防,反應過來后,一手將他推開,也不顧他砸到了什么,氣沖沖往外走,又是不甘心回來,手中扇子指著那混世魔王,卻見他一頭撞上了石壁,額角流下了血來。
小白龍看他模樣,心中方知他為了維持成人模樣,確實是精力不濟,但偏生還要不服軟,撐著一口氣上來動手動腳,如今那龍氣還未入體內,自己一口氣已是去了半口,要怒罵他卻也覺得這確實像是他所為,是他自身大意,要如方才般憐憫他萬萬不可,自尋死路,但這三昧真火究竟該如何是好,那南海觀世音能不能解,他也不知,倒不如去試一試。
那紅孩兒渾不在意地擦了擦順著臉頰一路留下來的血跡,與他道:“剛剛龍氣再喂我一口唄,我明早就放了你走。”小白龍斥道你想都別想,紅孩兒也不惱怒,只道;“天色已晚,留下來,明早我就收了那三昧真火,放你們師徒離開。”小白龍心有不甘,但畢竟火掌握在他手上,也無可奈何,心道就過一夜,看他這病歪歪模樣,也動彈不得,應是無大礙,便離他遠遠地,尋了個石凳坐了下來。
不多時,妖怪便送了菜飯入內,進門前惶恐不安,又不敢敲門,紅孩兒在里面說了聲進來,方才敢進來,也不抬頭,數個妖怪將菜擺滿了一桌,又退了出去。紅孩兒的臉色依舊差得很,吃了幾筷便棄之不食,一旁還有專門為小白龍準備的兩三道素菜,在滿滿的一桌佳肴中未免寒酸得很,但也就這幾盤空了,剩余的菜又是滿滿地端了出去。紅孩兒靠在石床上,臉側血跡猶干,也不說話,閉目養神,小白龍在一旁靠著石桌,昏昏沉沉睡過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夢中硬生生被兵器交加聲、喧鬧聲吵醒,猛地驚醒,身上衣服滑落,只聽得整個山洞內喧嘩的很,又一看身后,紅孩兒已經不見了,低頭見手上那三昧真火鐐銬也是消失了,他心中還道莫非是師傅半夜來救他了,那紅孩兒已被觀音就地□□,便急沖沖地跑了出去,剛打開房門,便見幾個妖怪提了長矛刺向他。
他手中下意識一擋,也不知何時多了件衣服,被長矛刺裂,再仔細一看,卻發現竟是紅孩兒的衣服,小白龍有些茫然,剛睡醒也是暈得很,便將那衣服抓在左手中,右手將扇子甩了開來。
那兩個妖怪自然不在話下,他尋了聲音最嘈雜處,一路解決無數小妖,又有一個見是他,沖上來捉住了他的袖子,高聲哭喊:“造反了!大王被他們抓走了!”幸虧他說的又快,口齒又清晰,小白龍的扇子還未有敲到他的腦袋,硬生生收了回來,不解問道:“造反?”他便問著,便應付著見了他沖上來的妖怪們,那小妖緊緊抓住他的左手:“是五年前投奔的蜘蛛精!趁大王妖力不濟,想要殺了他!”
小白龍恍然大悟,心中遺憾得緊,原來不是師傅師兄們前來救他,卻是妖怪內亂了,但又納悶這紅孩兒自身受敵,還有閑情余致解開他手上鐐銬,還將衣服披在了他身上,是要賣個人情與他?如今這整個山洞內都仿佛著了火熊熊燃燒,他也不多想,提了那個小妖,問他紅孩兒在何處。小妖戰戰兢兢為他指了方向,小白龍見前方又有妖怪朝他圍了過來,便直徑化成了龍,爪子提著那個小妖,龍吟陣陣,如同萬千波浪沖蕩,他長驅而入,沖出千繞百回的洞窟,在半空中盤旋而下,便見紅孩兒右手捂著胸,坐倒在一群妖怪中間,而他面前那個妖怪,赫然便是白天獻計與他的那個。
他化成人形落地,手中小妖擲向了紅孩兒,那蜘蛛精見了他,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雌伏于小孩身下滋味如何,不如跟隨了我——”
他這句話還未有說完,半空中只聽得一陣風聲,一根鎏火玄鐵金箍棒橫空而出,伴隨著躍起的身影,那棒子揮下,便是將整個蜘蛛精的頭顱打得飛了出去,同棒子一起落地,那身影撐著棒子晃了一圈,穩穩踩在了地上,看向小白龍:“小師弟莫怕,爺爺來救你姘頭了。”
第64章 有求于
小白龍目瞪口呆望著從天而降的大師兄,一時覺得這句話中槽點頗多,不知道是該先問他師傅知不知曉你半夜溜出來,還是義正言辭反駁這他令堂的什么是你小師弟的姘頭。猴子英姿瀟灑地落地,那蜘蛛精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恰好滾到了另一人的腳下,群妖正要搶上去,便是有妖先認出了那人,驚呼道:“唐三藏!那個和尚!”
準備了上去搶蜘蛛精頭的妖怪們紛紛后退,又不甘心地躍躍欲試,三藏也不理睬他們,口中念著超度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只蜘蛛精超度了送上西天。妖怪們皆是倒吸一口冷氣,手中仿佛還能握住蜘蛛精魂魄化成的金光,三藏放下手掌,睜開眼睛,無妖怪敢膽與他對上視線,猴子在另一頭喝彩道:“師傅厲害!——小師弟,鼓掌!”
小白龍茫然應了聲,抬手拍了幾下,他如今才是徹底清醒了過來,看看那群妖怪,又看了眼紅孩兒,猴子搭著他的肩膀嘖嘖有聲:“不瞞你說,爺爺在這旁邊埋伏很久了,你姘頭對你有情有義嘛,還在你房間門上設置了法術,你要是不出來,他們便進不去,自己被打成狗一般,爺爺還尋思,你要再不來,爺爺不出手,你只能看師傅超度他的尸體了。”
三藏朝他們走了過來,穿過兩路妖怪對峙中央,雙方都忌憚得很,眼睜睜看著他走過,他冷冷道:“出家人切勿一口一個姘頭,算什么樣子。”猴子虛心接受:“師傅言之有理!師傅說的全部都對!不該說姘頭,那小情人如何?”小白龍看那紅孩兒雖是氣息奄奄,但望著他仍嘴角含了笑意,也不知是笑他還是得意,怒道:“甚么姘頭小情人!明明是用了三昧真火將我困在洞里!”猴子奇道:“火哩?”
小白龍正要下意識抬起手腕,忽然想起三昧真火已經被他收走了,憤懣道:“……他收回去了。”猴子哦了一聲,哦的意味深長,哦的小白龍忽然覺得背上一沉,有什么東西朝他飛撲了過來,勉強回頭一看才發現是八戒,八戒看得他滿臉心疼,滿臉你不消說我也懂的表情,道:“小師弟,辛苦你了,這里有師兄們,快去你小情人身邊吧。”
小白龍悚然看向八戒身后的卷簾,卷簾竟也是一臉領會之意,他又轉頭看向這群妖怪中唯一的凡人,唯一的良心,誰知三藏也是略有所悟:“這便是佛家口中的愛恨嗔癡?阿彌陀佛。”
如今三方人馬全部到齊,以三藏為中央,他右手邊是紅孩兒與他原先的手下妖怪們,左手邊是蜘蛛精為首的幾山妖怪嘍啰,要問三藏如何得知半夜有這造反某亂之事,還要從之前猴子收到請帖之后說起。說那猴子收到了請帖后不久,便是日落西山,他在這山里晃蕩,要摘了野果孝敬師傅,卻看到一群小妖慌慌忙下山,他變了模樣混進去,聽到了他們議論說圣嬰大王用了法術妖力消耗過度,三昧真火使不得,蜘蛛大王半夜要動手,讓他們去請了幾山妖怪,猴子隨后又悄悄溜走,回去稟報三藏。八戒在一旁,連聲哀嘆小師弟紅顏薄命,命途多舛,今日才找到了情人兒,半夜若是死去,他定哀傷不能自已,到時候連馬也不愿意做,該如何是好,三藏心想著明日動手與今晚動手相差無異,猴子建議道不如我等埋伏在附近,小師弟若一來,便先除了蜘蛛精,若是那個什么圣嬰大王對小師弟下手,兩邊都除了,屆時再請了觀音,給小師弟澆點兒什么楊柳甘露,定能活過來。
于是三藏一行便埋伏在了樹林中,也要說猴子法術精湛,將他們變作了樹木雜草,等到半夜,那蜘蛛精率領了妖怪嘍啰打了進來,放火燒了洞府,那被稱為紅孩兒的小妖怪提槍與他大戰,猴子與卷簾皆是隱隱看出了那蓮藕的影子,相互對視了一眼,猴子心道要不是那個紅孩兒妖力消耗過度,十個蜘蛛精都要被他碾碎成蜘蛛粉。那蜘蛛精重傷了他,又嘲道:白日里與你那個小情人玩了什么,妖力盡失不提,頭上還撞破了一處,現在老子就把你小情人抓過來,好好問一問。他身后妖怪哄然大笑,紅孩兒坐倒在地上,他身后那些妖怪便是自他來山里前就跟隨他麾下,如今扶了他,滿臉憤恨,正要說什么,紅孩兒揮手止住了他們,聲音有些虛弱,卻仍是含著笑:我在門上設了火罩,你若不怕被燒成干蜘蛛,便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