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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不去睬他兄長,先是望了對面那幾人,一眼便看到了三藏,而三藏也卻正在看他,兩人雙目相對,小公子一臉恍然大悟好似終于看到了模樣,又轉向金角道:“八戒果然畫的一手好畫哩,與卷軸上果真一模一樣。”金角心道畫怎樣都無所謂反正豬已經在肚子里了,那些卷軸也毫無用處了,反正一行已經盡數湊齊,一個吞,一個抓,還有三個,早點處理掉了事,還能當個彩頭,討好賣乖,去請那壓龍大仙來,嘗一嘗味道。
第48章 壓龍仙
金角那里算盤倒是打得舒心滿意,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提了三藏去見那壓龍大仙,想討得那老奸巨猾的九尾狐貍對他露出那么一絲半縷的真情實意來,但這卻是實在不容易的很,比讓銀角放棄養小白龍,還要來的不現實。可是他別無它法,他見得那九尾狐貍,就如同銀角每次初見了想養之物一般,每一面都如同新生之念。
他在想何事三藏并不知曉,而三藏卻能望見他身上那層紅色逐漸加深加厚,像是一層完美的殼包裹著他,殼外有隱隱拉長的黑影流動,而那妖怪看起來并非知曉此事——三藏憑著直覺便判斷此種定有貓膩,只是他暫時還無法得知緣由,便先按捺不動,看那妖怪重新提起七星劍,轉向了猴子,卻不知金角心中盤算:傳聞那和尚三藏手下各個都是昔日一把好手,曾經大鬧天宮的齊天大圣孫猴子孫悟空也是投誠在了他手下,之前又除了白骨魔,連七情六欲也不懼,想必那和尚定是非常不好惹,定是有些古怪,要是我吸不入他,反而暴露了自己本領,倒不如先吞了猴子,請壓龍大仙嘗一嘗猴腦,再由他助力我,去擒拿三藏,屆時還可在他面前耍一耍威風,顯示我并非弱小無能之輩。
他主意定的快,行動起來便也迅速地很,提著七星寶劍走上前,對那猴子喝道:“聽聞你昔日還是那大鬧天宮的主,今日卻怎跟了一和尚,還去甚么勞什子經,莫非五百年在山下,一身武藝法術化水流散了不成!大王我喊你聲齊天大圣,你敢應么!”猴子哂笑道:“乖孫子,喊外公即可,齊天大圣有何不敢應!”他話音剛落,之間那金角一張嘴忽地變尖變長,小白龍在一旁苦于嘴也被封住,不得提醒他大師兄,只能眼睜睜見著那妖怪嘴里攝出一道怪風,將他大師兄變小吸了進去。
這吸的動作迅速至極,猴子還剛逞了嘴上功夫,不料立刻被那妖風卷的昏頭轉向,再一睜眼,自己已是落在了一紫燦燦的地方,呈通體圓形,他用手摸一摸,只覺得光滑無比,又走了數十步,感覺像似繞了個大彎,忽然便看到了自己那不中用的二師弟,靠著圓壁,還未發現他,神容沮喪的很,先是哀嘆了番師傅定想我的緊,又抱怨猴子和卷簾不懂師兄弟之情,也不來搭救他,猴子聽得不由發笑,從后走出,喚道:“呆子,你看誰進來陪你了?”
八戒猛然跳起,先口喊師傅,一見是他,滿臉激動之情瞬間又被打回原形,掃興至極,又躺了回去:“你進來作甚么?師傅呢?你也被那金角吸進來了?”猴子反應過來金角是那妖怪的姓名,心想這什么破妖怪,體內居然是紫色的,爺爺的一雙火眼金睛都要被亮瞎了,又問:“你怎確定是那妖怪?爺爺怎不知妖怪體內原來是長這樣?”八戒反問道:“你又沒有進入過你自己體內,你怎知道妖怪不是長這樣?說不定你體內是個巨大的桃子,而那金角恰好體內是紫色圓球罷了。”
猴子哦了一聲,恍惚覺得那八戒說的有道理,他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鉆入到自己體內,莫非自己體內真是一只巨大桃子,桃子心桃子肝桃子肺,如此說來,自己不像一只猴子精,倒像一只桃子精,可他明明白白是一只猴子,體內究竟是如何,不如直接拔一根毫毛變作自己,而他自己變成蚊蟲,飛進去一探究竟——猴子正苦思了這個嚴肅的問題,驀地一抬頭,見那上方竟是還有延綿不絕之處,他好奇心大作,踩著圓壁,躍上去看了個究竟,才發現上方也是一般的紫色圓壁,隱隱可看出淡金色祥云紋絡交織而上,大圓球套了個小圓球,如此一筆畫,倒像是個葫蘆一般。
他又跳了下來,落在那呆子身旁,八戒已是有些昏昏欲睡,懶洋洋地提不起勁來,猴子豈是個愿意被困住的主,少不得要拖自己的師弟起來,打將出去,而師弟千不愿百不般,靠在那里,眼睛也不愿意張,說道:“你剛進來,有活力的很,再過段時間,你渾身精力就感覺不停在流失,連動也不愿意動彈,只想閉了眼睡過去,你若要打,那便打,鑿出洞來,看在師兄弟情分上拉我一把。”
八戒說罷便歪著頭靠在那處,雙眼緊閉,神情還舒暇的緊,不多會兒還打起了輕鼾聲,熟睡了過去,猴子不睬他,渾身精力不知往何處施展好,便朝了一個地方,掏出棒子,狠狠戳了起來。
外頭那金角得知此招不可再用第二回 ,只得擎起七星寶劍,朝三藏廝殺過去,三藏倒有心將他拿住,將兩個不靠譜的徒弟救出來,但實在是在意他身上那層紅色,貼近了亦能感受到另一層妖氣附屬于上,便先朝卷簾使了個眼色,假裝身手不濟,被那妖怪擊敗,卷簾倒是通透心思,了解他師傅一番苦心,見三藏被擒拿住,他帶著行李,轉身邊跑,一手抓了山崖邊藤蔓枯樹之類,跳了下去,遠遠不見蹤影,金角心想還剩余一個,也跑不到哪兒去,頂頂關鍵的是,竟然連三藏也被他捉到了手,想必是畏懼他這一法術,又因徒弟被擒而心憂,才敗下陣來,心中大喜,也不顧肚子內似乎有什么在亂跳亂弄,隱隱作痛,連忙喝了手下小妖精細鬼、伶俐蟲,又恐那卷簾作怪,便叫了那常隨的伴當巴山虎、倚海龍,并其余小妖二三十個,洋洋灑灑,去那壓龍山壓龍洞,請老母親前來吃和尚肉。
他稱呼那老母親時語調別扭的很,卻別無他法,只因那九尾狐貍自稱老狐,平時奸詐狡猾的很,為保存實力,故意隱瞞了自己妖力,化作一臉滄桑老婦人樣,顫顫巍巍,要不是他一日偶闖那壓龍洞,遙遙見著了那老狐貍泡澡,一條胳膊搭出浴盆之外,端的是白皙光滑,何來平時皺巴巴緊縮縮老皮樣,發色暗紅,濕漉漉地垂在肩膀脊背上,長睫微垂,嘴唇鮮紅,那張側臉讓他簡直心迷神醉。他癡呆呆地看著那九尾老狐洗完了澡,裹了條雪白寬大的浴巾走出浴盆,兩條腿便也是完美的緊,身后九條血紅尾巴一字排開,妖氣毫不掩飾盡數流露了出來,老辣渾厚到讓他扛不住要跪倒在原地,硬生生咬牙撐住了,才看那九尾老狐尾巴一收,妖氣四下散開平淡,又變成那垂危老矣的婦人,頭發雪白凌亂,滿臉苦楚皺紋,牙齒稀松,身體骨骼逐漸縮緊,脊背變彎,與平日無異。
金角之后是再也未有見過九尾狐貍變成真身模樣,但心中卻是一直念念不忘,甚至超過了任何一道美食佳肴,為靠近那狐貍,他不得不委曲求全,配合他演那老婦人,喚他老母親,聽他一口一個乖兒子,權當自己步步取得那老狐貍的信任,等待他何時才能脫下這皮囊。
這番前去請九尾狐貍,不能親自前往,金角便是千囑咐萬囑咐,叫那小妖不要忘卻了住處,卻不防卷簾從那山上攀爬下去后,又繞回到山崖邊上,偷聽那金角講話,細細記得了這地址,先將行李安置在某處山洞中,再迅速朝著壓龍山壓龍洞前去。他原本便干這行當,一路跑得飛快,又悄無聲息,如同鳥兒略過一般,急急跑了十五六里,也不覺得疲憊,不久便見一烏壓壓黑林子,心知那九尾狐貍就在此中,于是潛了進去。他身形極快,巡路小妖根本見不得他的蹤影,只恍惚覺得眼前一花,再仔細查看,又是甚么也沒有,連樹葉也不曾動過片刻。
卷簾趁了小妖交接班開門時,化作妖風入洞內,又是小心翼翼,先尋了那強大妖氣,隨后步步小心,避過各處,少不得幾近貼身于墻面,有小妖在他咫尺之遙路過,全憑仗了昔日好本事,一心想取了那九尾狐貍性命,而后自己變化成狐貍,被迎到那妖怪金角洞中去,趁他不備便可動手。卷簾順著妖氣很快便是找到九尾狐貍的居室,房門虛掩,他閃身入內,卻不見一妖,而妖氣卻盤旋于此處未曾消失,想必定有機關——機關再復雜,九尾狐貍隱藏再好,或許讓八戒猴子前來,看不出機關,但卷簾乃何人!卷簾司緝拿叛逃神仙時,少不了要細細追蹤,明眼觀察,小小幾個機關怎擋得住他的步伐,卷簾不多時便看出奧妙所在,手中輕輕轉動墻上幾個裝飾,不少機關啟動時,底下若有人便能察覺的到,他將時間卡的甚好,稍有一點空隙露出,便自身卷起妖風飄入內,手指一托,一按,將一塊碎石卡在了機關口,關不得又不大開,他右手聚了法力,從眼下一抹,竟是將半張臉如同水墨畫一般,抹暈了開去。
機關下是漫長一段石頭道路,他疾步行走時幾乎聽不到腳步聲,連呼吸聲也是聞不可聞,在拐了幾個彎后,視線終于空曠了起來,便見一巨大圓室,中央有一條龍,色澤純金,卻只有三爪,渾身打滿斑斑駁駁黑色符咒,不得動彈,而另有一人,九條尾巴垂在身后,黑發披下,卻是一手抬起了那龍頭,渾似貼了上去,吸著龍氣。
第49章 九尾狐
卷簾先顧不得那九尾狐貍,他只覺得這符咒熟悉無比,而三爪金龍也仿佛有打過交道,仿佛依稀便是那樁一半以上的龍族從海底河底江底飛升上天,憤怒投訴天庭一仙官名號哪吒,殘忍對待他們同胞,先有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被抽筋剮骨,后有犯罪族人被用私刑,鎮壓在不知人間何處,這也是卷簾司次數不多地暴露在眾仙家前,不少神仙那時才知托塔李天王家中關押的三兒子,原來是派在這種用途上,而傳聞中替玉帝料理萬事后續的卷簾司,也是鑿有此事。
他在卷簾司為職,除過妖怪不少,而其中凡是與龍族粘了半點親戚關系,總是要讓業務熟練的蓮藕出馬,不少惡龍聽聞哪吒名字,先是驚懼萬分,生怕自己也落得敖丙下場,連一條全尸也米有,或有自不量力想要試一試蓮藕拆龍能力的,多半下場不是很好。眼前這金龍便是其中之一。金龍原先并非三爪,也不為金色,他乃北海龍王敖順族人,名字是甚么他也是忘了,當時任務派遣下來,便是說有一北海惡龍吞食點金源,致使渾身變成金子般,傷害族內同胞無數,原本天庭也是不愿意插手龍族之間內部事情,但這惡龍已是牽連到水域旁無辜生靈,不得不由卷簾司出馬,將那龍封印到某處深山老林中。金龍自視甚高,根本不怕只有他一丁點兒高的蓮藕,口出狂言,道你給爺爺作爪子墊也不配,而后蓮藕木著臉,手法熟練,配合使用混天綾并乾坤圈,順利卸下龍爪一只,龍高聲尖叫哀鳴,險先連第二只爪子也保不住。他們才上去料理后事,用討來的符咒將那龍渾身貼滿,遏制他的法力,僅留存微末,保他能化成人形,比龍形時的危險要來的少得多。
便是這般處理方式引來了龍族不滿,龍族想來護短的很,即便是族內罪人,也是應當接受組內長老懲罰,而不是隨便一個天庭天兵天將,能將他們只置于腦后,將龍封印在山下,也不知何時才能了解這刑罰,便齊齊拿著諫書,扣上了天庭,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自己身為保護動物,待遇還差得很,希望玉帝嚴加管教那個哪吒,便是保護了他們龍族的性命。
而眼前這金龍看起來著實可憐得很,僅存法力也被那九尾狐貍吸光,已經維持不住人形模樣,又化為龍形,卷簾正想著每日吸那龍法力,應當是不多時便一干二凈,莫非這九尾狐貍近日才發現金龍?正當他疑惑之時,那狐貍卻吸完了龍氣,渾身泛出淡淡金光,又是湊了上前,將自己妖力度了過去。金龍含了九尾狐貍的妖氣,再次睜開眼時,原本鎏金妖瞳竟是泛著紅光,妖力融入體內,龍爪及龍身鱗片羽化褪去,再次出現在封印中央的,便是個年輕男子,身上盡數是斑駁符咒,別無其余遮掩,他手腳皆是被符咒纏住吊起,宛如懸掛在半空中一般,動彈不得,任由九尾狐貍搬弄。
那狐貍輕笑了幾聲,半張臉當的是妖媚惑眾,有傾國傾城之顏色,卷簾看不見他的正臉,只望見那妖狐勾著嘴角,他心情好得很,伸手桎梏住那金龍下頦,雪白手指搭在那金龍臉上,妖力含著口中,以唇舌度之,嘖嘖有聲。金龍難堪地瞇了眼,想要別過臉去,卻手腳受縛,只能由他翻來覆去處置。卷簾雖看不清狐貍正臉,但見著他一雙手逐漸向下,卻也尷尬的很,心中計量道:這狐貍吸了龍氣,我若如今與他交手,說不準要浪費多時,被小妖聽見了,屆時去向那兩個妖怪求救,倒不如我先原路折回,斷了狐貍后路,假扮他前往洞中,先套出那妖怪話來再說!他想了仿佛便立即行動,躡手躡腳不帶半點氣息,重新回到那狐貍居室里,捏了移山訣,從不知何處運了座無形山壓在入口處,又記憶了方才狐貍側臉模樣,念了口訣搖身一變,再次看著銅鏡中,便是那暗發紅唇的九尾狐貍,眼角狹長上挑,發色較唇更深,披著件金紅大氅,左顧右盼之間,狐貍媚意橫生,分毫不差。他又四下一看,挑了些狐貍常用配飾,一些干脆塞在了懷中,也不知是甚么寶物,屆時有用再取出。
變形原本就是卷簾擅長法術,如同蓮藕專攻卸龍之術一般,他更能憑空捏造出一層妖怪氣息覆蓋于身上,言語舉止無一不像,若說是變形,倒不如說是附身更為準確些。不多時,那群小妖已是匆匆趕到,氣喘吁吁,洞內妖精侍女前來請奶奶,一見得卷簾如此模樣,慌忙跪倒在地,口喊爺爺,卷簾還坐在了銅鏡前,望著鏡子內自己眉眼嘴唇,懶洋洋地應了聲,方才站了起來,慢悠悠地出了居室,那群小妖可又曾見過九尾狐貍這般模樣,先是誤認何來妖怪敢在他們大王母親所居壓龍洞內,妖精侍女喝道不得無禮,如此便是我家爺爺原本面貌,昔日老婦人狀只不過哄你們罷了。巴山虎倚海龍聽聞侍女如此說道,又畏懼卷簾身上厚重妖氣,連忙口喊爺爺恕罪,不停磕頭。卷簾也不說話,坐在正當中高處,一侍女問道:“你們所來何事?”巴山虎先答道:“回稟爺爺,我家大王擒住了那除去白骨魔的三藏法師哩,特派我等前來請爺爺,前往洞中一起享用那三藏肉!”
卷簾愛理不理地應了聲,他右手繞著一縷發絲,衣袖垂下,露出雪白臂膀,忽道:“我兒便是孝順,將轎子抬出來。”妖精侍女告退,不多時便抬出一頂香藤轎,放在門外,撤下轎上金絹緯幔,又重新圍了金紅色,一侍女彎腰跪在地上,讓卷簾踩了她脊背上轎,前有巴山虎移海龍開路,旁有幾個小女怪,捧著衣袍,端著鏡架,提著手巾,托著香盒,跟隨左右,這般浩浩蕩蕩,前往平頂山蓮花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