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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語真是戳中了八戒的傷疤，他當(dāng)年醉酒誤入嫦娥府邸，天昏夜暗，他又穿著一身尋常長袍而非將軍盔甲，黑發(fā)披散，衣服凌亂，喝的是醉醺醺，眼若桃花，風(fēng)情萬種，卻被同前往嫦娥府邸的吳剛誤以為是嫦娥，正欲做些什么，嫦娥正揮手點(diǎn)燃蠟燭，看了自己情郎擁著一陌生長發(fā)女子，隨即大聲呼喊，驚動王母，最后告了個天蓬借醉酒調(diào)戲嫦娥，天蓬也來不及辯解，便被貶下凡，這事委實成了他心中傷疤，如今被那妖怪一戳一個準(zhǔn)，氣的舉起釘耙，大喊：“師弟你讓開！爺爺不讓他嘗嘗頭頂開九個洞，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調(diào)戲！”

“既然是天蓬元帥，為何跟隨人類和尚？”

那妖怪也是不懼，對著八戒釘耙面不改色，身上還纏了一條白龍，隨即目光又轉(zhuǎn)向了三藏，最后落在猴子身上，慢慢瞇了眼，也是認(rèn)了出來。

“昔日三太子、天蓬元帥、齊天大圣匯聚在此，那和尚，你可是去西方取經(jīng)人？”

三藏也打量著那妖怪，心中頗覺得有趣，他遇到不少妖怪，而眼前這個妖怪在如此情況下也是冷靜無比，絲毫不當(dāng)那越纏越緊的小白龍存在，如同兩人同坐于高堂上，他只是在那飲茶淡淡詢問一般。他應(yīng)了聲諾。

那妖怪便口呼師傅，道：“我曾是玉皇手下卷簾將，與三太子共事過一段時間，因打碎琉璃盞被貶，觀音教我陪同師傅取經(jīng)。”

小白龍方才辨認(rèn)出那妖怪，忙不迭變回原形，雙手按住妖怪臉，企圖通過他胡子辨認(rèn)出什么，“卷簾？”

那妖怪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白龍有些失魂落魄地瞪著他，忽然心酸落淚，抱著那妖怪痛哭：“自我被貶下凡后，原來哥哥也被貶下去了！怎地落到這番境地！昔日哥哥雖行暗事，但風(fēng)光無限，今日卻變成一個妖怪！”

他哭那妖怪，亦哭自己，卷簾將軍只不過是個虛名，卷簾亦為重見光明，做的是那些放不到臺面上的事，處理的是神仙的陰私，暗殺、流放、死刑，在此卷簾司中做事的諸位也是隱沒姓名，各呼稱號，領(lǐng)頭人皆稱卷簾。小白龍進(jìn)那司時，恰逢卷簾深得玉帝恩寵，做事干凈了當(dāng)，為人不聲不響，穿著一身黑玄甲，立于玉簾之后，嘴唇緊抿，雙目視地，如此隱忍淡然，也有一日會胡須滿面，紅發(fā)雜亂，帶骷髏穿布衣，在這流沙河里做個妖怪！

作者有話要說：　　性格差不多設(shè)定就是這樣，私設(shè)不少，歸總就是處理神仙陰私，為人沉默隱忍，不喜說話，但成為妖怪后實在無聊得緊，見到三藏一行人的時候還是多說了幾句……

原著沒有提到名字啊，就只能用卷簾代替了╮(╯﹏╰)╭

第17章 收徒

小白龍抱著他昔日頭領(lǐng)兄弟哀傷了好一陣，心中總是說不出心酸苦澀，也不知是哀卷簾昔日風(fēng)光仙將如今落魄莽妖，還是悲自己起因不羈，落亦因輕狂。那卷簾司原本便被掩于秘密之中，所處該司神仙無一不原有其他身份，或無名小兵，或身居高位，暗地中奉了凌霄寶殿上那位的意志，要除去誰，要暗殺誰，諸多皆是功高位卑，玉帝要罰便罰，要貶即貶，連伸冤也不得，旁仙看待覺總不過少了一個小卒，又何人知那小卒替天庭滅過多少孽逆，或有卷簾司除外者，被妖怪記恨，趁他淪落凡間，一擁而上，赤手空拳，終不敵眾妖，命歸地府。

卷簾卻搖頭不語，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說。小白龍深知他脾氣秉性：卷簾原乃凡人，曾為武將，又忠錚鐵骨，卻被帝王偏信讒言剔骨而死，因命不該絕，入了陰司地府后服金丹登仙界，受到玉帝私下寵信，受了卷簾司頭領(lǐng)一職，平素便也不愿多說，即是受了重傷也不愿與人言道，站在水晶簾后漠然，仿佛天生不存在一般，如今縱使被貶下凡間，也無哀傷，亦無怨言。

三藏卻心道聲阿彌陀佛，雖說是另有目的，但這背后暗殺陰私卻已是與佛家輪回報應(yīng)相逆，手染太多鮮血終要一報還一報，小白龍與那卷簾看似因觸犯天條被貶，實質(zhì)為重赴自己因果，正欲說什么應(yīng)允下來，那木吒卻不期而至。

木吒前來有何目的再明顯不過，小白龍見了他也是安心下來，想著與師傅一同上路，雖辛苦萬分，但也比在此當(dāng)個不知名水妖來得強(qiáng)。木吒匆匆趕至，原還擔(dān)心三藏與卷簾大戰(zhàn)一場，興起時下了點(diǎn)重手，或是另三個不知好歹的也插一手，小白龍并未認(rèn)出他前任上司，這便尷尬了，而見到小白龍面色帶悲，攬著卷簾，三藏并猴子與豬在一旁不語，心中方安定了不少，跳下云端，先朝三藏行了個佛禮，又與猴子、八戒、白龍示意，才走向卷簾，幾乎是聲音低到只有卷簾與白龍才能聽到，他道：“多謝將軍昔日照拂我三弟之恩。”

卷簾回了禮，道了聲不敢，木吒方才轉(zhuǎn)向三藏，道：“他乃是卷簾大將臨凡，因為在天有罪，墮落此河，忘形作怪。曾被菩薩勸化，愿歸師父往西天去的，”三藏稱諾，木吒從袖中掏出兩物，乃柄剃頭戒刀，并一紫金葫蘆，不過手掌大小，交遞給三藏。

三藏倒并非堅持要剃發(fā)修行，那八戒也是蓄著長發(fā)，猴子滿頭毛更是不提，而卷簾見了那戒刀，干脆利落，一掀袍子，在三藏面前跪下，抿唇不語，低頭請未來師傅剃度，不多時，他滿頭烈焰紅發(fā)并胡子隨刀而落，只留下頭發(fā)短短一寸。卷簾不解，抬頭望向三藏，三藏收起戒刀，語氣淡漠：“如今你只是隨我上路，并非誠心入我佛門，待何日你真愿向佛，這最后點(diǎn)再剃也不遲。”

卷簾依舊不語，也未起身，朝著三藏磕頭，口稱師傅，方才起立，小白龍?zhí)止粗鳖i，笑嘻嘻道：“原先我在此算是排名最后，要新來位師兄弟，我定要與他爭一爭位置，但若是哥哥，我排最末便是。”卷簾也毫無與猴子、八戒爭誰前誰后之意，分別拜過，各稱“大師兄、二師兄。”猴子和八戒也不作難，只道曾經(jīng)同有相憐，皆是喊了三師弟。

那把戒刀木吒也沒有收回，只說了句“給師傅防身”，另三妖驚悚目光瞬間掃了過來，不由替后面路程上哪位不幸遭了戒刀一捅的妖怪先念句經(jīng)，求個心安理得，又擔(dān)心自己哪天要是與和尚頂個嘴，那戒刀會不會就是自己的份。隨后，木吒將那葫蘆扔入流沙河中，葫蘆竟是吸水后迅速變大，一時能容得四五人站立其上，他又命卷簾解下脖子上九個骷髏，用索子扎住，放置于葫蘆四周，這才算完成菩薩所托，朝幾人行了佛禮，踩祥云離去。

三藏一行乘那葫蘆，果然安安穩(wěn)穩(wěn)過了流沙河，腳剛落地，那葫蘆便遽然縮小，葫蘆頭朝下，那九個骷髏化成一道陰風(fēng)，被吸入葫蘆內(nèi)，葫蘆打了個轉(zhuǎn)，在半空自己扭緊，忽而炸裂，化成無數(shù)紫金碎片落在那卷簾身上，紛紛揚(yáng)揚(yáng)，與光風(fēng)同塵，消失落盡。三藏抬眸望向他，眼前那幻象又出現(xiàn)，前世的他路過流沙河，被吞食，再次路過，再次被吞食，這般反反復(fù)復(fù)共有九次，僧人骨骸破碎湮沒于流沙河底，頭顱卻被那妖怪當(dāng)做紀(jì)念，纏圍在脖子上，而他眨了眨眼，那幻象又消失了。

天際遙遙傳來佛音，一時也分辨不出是何位神仙菩薩，笑道：“三藏，你那徒兒緣分也是齊了，上路罷！”而這聲音卻又落不到他四位徒弟耳中，四妖或原地佇立，或轉(zhuǎn)頭看路，又齊齊看向了他，喊了聲師傅。三藏緩緩掃視了他們一眼：右眼里，猴子穿戴渾身黃金甲，腳蹬步云履，頭頂紫金冠，一根鳳羽咬在口中，眉飛入鬢，眼神睥睨，嘴角挑起，端的是放肆、不屑、天上地下唯我獨(dú)尊，一根金棒也要?dú)⒊瞿咸扉T去；八戒黑發(fā)束起，雙眼狹長，眼底寒意星芒，一身水紋藍(lán)甲，腰掛將軍玉佩，腳踩祥云，身后十萬水兵，皆是殺氣騰騰；卷簾黑袍加身，側(cè)身立于水晶簾后，一頭紅發(fā)灼燒，表情漠然，視著眾神仙跪于玉階之下，他卻不跪；小白龍半空化形，錦袍玉冠，袖扣玉玨，公子容顏俊麗，貴不可言，又揮開了扇，對敵之間輕描淡寫，而左眼里，卻是那穿了他衣物的頑劣猴子，笑嘻嘻望著他的八戒，和感覺不大習(xí)慣按著自己臉的卷簾，和在地上就地一滾變?yōu)榘遵R的小白龍。

眾生萬物皆有相，沒有那黃金甲、沒有將軍袍、沒有曾所擁有的一切，猴子依舊是猴子，八戒依舊是八戒，他們依舊是他的四個徒兒。三藏清晰看到前世金蟬子抬眸望他，口稱阿彌陀佛，轉(zhuǎn)眼又是如今滿臉漠然的自己，這五官這神情何等相似，跳出了這個輪回，他也依舊是他。

“走吧。”三藏翻身騎上白龍馬，縱了縱纜繩，緩緩向西方而行去，猴頭隨即蹦跶了過來，替他牽了韁繩 。

只愿此行，可度東方長安百姓，可度沿途妖物，可度徒兒，可度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