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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雍走了以后,聲歌天天躲在帷帳里偷偷哭。結合之前的事來看,聲歌覺得只要這個孩子從自己身上下去,那自己馬上就會死。所以要是生孩子的時候苻雍還沒回來,那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如果自己能把孩子活著生下來,那苻雍和這個孩子會有怎樣的命運?苻家人無休無止地爭斗,這是個死局,除非苻重干一脈或者苻重弼一脈全部死絕,才能將這個無盡的輪回停止。早知道是這樣,taizu為什么要進關,為什么要打天下,難道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孫自相殘殺,一次又一次地經歷這樣悲劇的命運?
如果當年苻家人沒起奪勢進關的念頭,那一切該多么好,也許現在尉遲氏和苻家人還在黑水打架斗毆,每天為二斤螺螄甚至兩簍海帶頭破血流,雖然貧窮又鄉土,但至少不用這樣提心吊膽悲傷絕望。要真是那樣的話,自己就會是個編筐砍柴的村姑,苻雍和苻亮則每天扛著鋤頭在地里跑來跑去抓田鼠,所有的人曬得黢黑,歇工以后大家集體在村口端著葵花盤嗑瓜子。雖然大材小用,但至少苻光英、苻元壽、苻重弼、苻重干、太宗的所有子孫都能得以善終,那該有多好啊。
可如今尉遲顯一脈馬上就要全部死絕,苻家人也自相殘殺死得七零八落,到底是誰做錯了?
不過幸運的是,因為沒完成重生的使命,不管以后發生什么自己都不會知道了。說起來當日最后一次見苻亮,苻亮居然說要跟自己相約來生去看太湖。如果可以的話,如今自己只想跟苻雍相約來生見,可惜這話不能提,否則苻雍就會起疑心。而且既然重生失敗就沒有來生,那約了也沒啥用。
但這事聲歌也沒愁多久,進了臘月以后,鄭袂淑那邊來信兒了。
這天聲歌坐在窗戶邊上,正費勁地學習如何拼布做虎頭鞋,忽然間一只喜鵲從天而降落在了窗邊。聲歌往窗外頭看,發現地上也沒有什么散落的谷物,不禁有點奇怪。喜鵲落下后沒有飛走,尾巴還一翹一翹地跳來跳去,聲歌納悶之下,忽然發現喜鵲右腳上拴著一個白色的小圓環。
害怕又有毒,聲歌拿塊步把喜鵲抓住,然后用鑷子把圓環摘了下來。圓環其實是一張小便簽,上頭寫著:
[馬上結束了,我在碧青崖等你,我們聊聊天——鄭袂淑]
聲歌暗自臥槽了一聲,立刻把紙條扔在了旁邊地上。當日苻雍出手去殺鄭袂淑全家,但又耍了個心眼讓苻亮給自己當擋箭牌,但鄭袂淑還是把一切都看透了,因此必要把苻家人一鍋端才能解自己心頭之恨。
現在苻亮的嫡子和庶長子都死了,鄭袂淑是要在苻雍這里落下一個子兒,把自己騙出去來個一尸兩命,這樣一來苻雍馬上就失了斗下去的心氣,也許苻雍和苻亮真的會一先一后全軍覆沒,在此之后北周也撐不了幾年。
就算鄭袂淑這么想,這鉤也下得忒環保了,上頭一點魚餌都沒有。難道在鄭袂淑眼里自己的智力就是這種水平?如今她一個光桿司令,自己孩子還沒生呢,會無緣無故去見她把孩子賠上嗎?
但聲歌馬上覺得事情不可能是這么簡單,鄭袂淑的智力沒那么貧瘠。發現喜鵲還立在窗邊上不走,聲歌再次低頭看去,忽然發現喜鵲左腳上還栓著個東西。將東西摘下來,聲歌只感覺腦袋嗡一下。沒錯,這個是自己給苻雍做的衣服領子位置安的盤扣,自己技術不太好,所以盤扣里面的金線翻了出來,扣子左邊是金色右邊是黑色,而且翻得時候大頭針還把金線挑出來一點絲。
聲歌有點懵。怎么會這樣?沒聽說苻雍那邊有什么事啊,如果那頭真有事,苻雍真死了,那么府里人心念都會搖擺,就算再怎么裝也不可能不露一點痕跡。
忽然間聲歌明白了,按江湖上的說法,如果在劫道、綁票或者比武的時候,能將離對方脖子最近的東西,包括耳環、盤扣、領子、項鏈甚至是耳朵弄到手并且拿來炫耀,那就是想說自己隨時能夠取物品主人的性命。鄭袂淑的意思是現在她有把握把苻雍弄死,如果自己不去赴約苻雍就會死,但如果自己去赴約孩子就會死。
聲歌總覺得這件事里有詐。苻雍是個那么謹慎惜命的人,這種老婆快生的關頭,他怎么可能會馬失前蹄被人把命攥在手里頭?
聲歌努力思考。如果這是一招連環局,那么鄭袂淑怎么才能先把手伸到朝廷里,再把手伸到苻雍身邊?苻亮那邊和苻雍最近有啥交集嗎?
聲歌明白了。之前苻亮的庶長子在京城成親,因為苻元壽是苻亮第一個成親的兒子,因此苻家各路王爺都前往京城道賀。各路王爺來京,必然帶來了背景調查不夠精確的侍從,鄭袂淑就是利用這此機會把手伸進了京中,又在侍從隨各路王爺進皇宮的關頭向苻光英投毒,再朝苻元壽行刺。
可苻雍又沒去京城,這件事跟他有什么關系呢?
沒錯,是苻宣。苻宣是惟一一個跟苻亮苻雍都有接觸的宗室,他太年輕,行事不夠謹慎,因此侍從出了問題。直到現在為止,苻家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問題的關竅。苻雍到了渤海以后會與日日與苻宣見面,如此一來苻雍確實有可能面臨危險。
那現在怎么辦?現在往苻雍那邊遞信,最快也要三五天信才能到,三五天已經足夠鄭袂淑動手一百次。但既然能夠弄死苻雍,鄭袂淑又為什么要來找自己?自己是不是可以認為,鄭袂淑覺得讓自己一尸兩命,比直接讓苻雍死更加成功?
但問題在于,如果現在不去,苻雍死了以后孩子還是保不下來。很顯然,鄭袂淑不想也不會放過苻家兩條帝脈里任何一個有用的人,而自己根本不可能斗得過鄭袂淑。
更何況,如果苻雍死了而自己肚子里這個孩子活了下來,那么沒了父親護佑,這個孩子又會經歷和苻雍一樣的命運,體驗與苻雍一樣悲劇的人生。
聲歌明白了,苻重弼為苻雍準備的最后一招已經奏效,自己必須為了苻雍去碰鄭袂淑,自己和孩子都沒了以后,只要苻雍撐住了,他就離皇位更近了一點。在那之后苻雍將會成為一個真正的政治家乃至一個卓越的君主,因為再沒有什么東西能夠約束他制衡他了。
渤海,苻雍忽然從客房里沖了出來。苻宣嚇了一跳:
“你搞什么鬼,差點把我嚇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