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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歌差點被一口茶水嗆死:
“棄城?!”
侍衛面色蒼白:
“是,方才慶州驛站加急來報,西匈奴公主蕭普帶人沖入相州占據了定河堤壩,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毀堤。一旦堤壩被毀,定河水就會先沖下來將幽州蕩平,然后再向下沖擊京城。如今圣上堅持不放王爺回返,王爺說為保活人必須棄城。”
聲歌半晌不語,將茶杯放在桌上:
“幽州西路與北路連接太行山,馬上將西門與北門打開,留守營兵負責疏散。如果大家問起來,萬勿說河水可能決堤,否則所有人會爭先恐后從四個門沖出,局面將難以預料。就說流寇來犯而軍營空虛,對方隨時可能會不知不覺向城里投毒,因此所有人不準帶家當,立刻全部撤到山上。再派一隊兵馬在門口向百姓配發補給,所有留守士卒及府兵必須全部站到街巷上,人不走光一個都不能走,違者立斬,聽明白了嗎?”
侍衛的臉色變得更不好看,同時做出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聲歌心里咯噔一下:
“你干什么?”
侍衛吞了口吐沫:
“王爺讓您帶著府兵與侍衛偷偷棄城前往并州,但對營中士兵與百姓不能吐露一個字。”
聲歌驚得幾乎說不出話。
幽州是當年苻重弼帶兵打下來的所在。北周得了幽州后,taizu本來打算把這地方直接劃歸京師大名府。但是苻重弼認為幽州依山傍水地方好,希望taizu將自己封在這里。其實這就是一招很大膽的投石問路,一旦封了幽州,苻重弼作為三子繼承皇位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
但把京城旁邊的重鎮封給兒子,這無疑是一個需要謹慎的決斷,如果這個兒子成了太子還好,一旦不成太子,朝局就很可能變成唐朝開國太子與秦王李世民鼎足而立的慘烈局面。考慮過后,taizu拒絕了苻重弼的要求,但也沒多加責備。雖然這件事上taizu想對了,但可能是因為不知道到底該讓誰繼位,因此在帝位承繼上taizu慢了一步,最終沒下召就死了,這件事為北周惹下了百年大禍。
后來太宗登基,為了感謝苻重弼將皇位送給自己的恩德才將其改封冀北王,又加封苻重弼為幽州刺史,可以說這座城是苻重弼一脈起家的根基。如今一旦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棄城,對于苻雍來說幽州就永遠失了,而且這也是一招自毀前程的臭棋。大敵當前,冀北王夫人作為調度不但不為百姓打算,還隱瞞真相自己偷偷跑掉,讓百姓和士兵在城里傻乎乎等死,想想都令人尷尬。
一瞬間,聲歌對這個口信的真實度產生了巨大懷疑,于是退了一步盯著侍衛:
“苻雍真是這么說的?那為什么消息會從驛站送來?”
“確為王爺所言。王爺到了慶州就將驛站拿下,用這本來是為了自保,王爺害怕一旦戰勝圣上會立刻聯絡各地圍剿幽州營,只能切斷消息。而且戰局瞬息萬變,萬一圣上在前線戰死,消息也不能立刻遞出,否則幽云又會大亂,到時候兵臨城下的亂局又會重演,如今王爺遠在西北,到時就無法可施了。但是后來匈奴太子趕到,告知匈奴公主帶人搶了堤壩,而圣上也告知王爺夔州五日前失守,敵軍正越過夔州大舉壓境。”
“王爺說,如今看來,這一戰乃是三連星局,可以頭尾相和互作支援,不管苻家如何落子對方都有辦法應對。能動用這三國軍力調度全局,背后必有高人。北羌、西匈奴與南國三方夾擊北周,先用調虎離山計將苻氏大隊兵馬調到西北,然后用南國的軍隊牽制兩方兵馬,使圣上與王爺相互忌憚爭執不敢返回,再用計策向幽云下手。如果圣上和王爺牽掛家眷亂了陣腳,南國的軍隊立刻就會沖擊西北。如今圣上和王爺在西北不走,南國軍隊卻駐守不動,這說明在幽云的規劃上,背后的高人更有萬全之策。從常理來看,如果圣上和王爺沒有立刻趕回,憑幽州和京城的兵力與配給,您和皇后絕對不可能再到相州將堤壩搶回來。如此一來,背著尉遲府盛名,您只會帶兵疏通河道。一旦您如此做了,敵方自有后招,到時不但幽州保不住,連您也保不住。萬一對方抓住您來牽制王爺,到時天下就會大亂,可能中原都要烽煙四起。幽州已然不保,兩害相權取其輕,您必須接受現實偷偷離開,不要再想那些沒用的家國天下。”
聲歌慢慢坐回了凳子上。毋庸置疑,這番話確實像是苻雍說的,自己簡直能看見苻雍抱著胳膊坐在面前,擺出一張上司臉說出一大套邏輯的模樣。
想了半晌,聲歌再次看向侍衛:
“苻雍說如果我帶人去挖河道,那么敵方必有后招,這后招是什么?”
侍衛道:
“王爺說不要問他,他也不知道。”
聲歌站起身拿起令牌:
“……先去城墻。”
聲歌帶著侍衛和謀士爬到城墻上四下觀望,幽州外面一片寂靜。聲歌照著地圖向西北面的太行山眺望,遠處的山巒地勢比幽州的城墻高得多,山崗之上還有一群群小鳥不斷盤旋。聲歌瞧著遠處的高崗,又看看太陽西沉的方向:
“你們認為應該立刻疏散還是疏通河道?哪種方案會有麻煩?”
一名謀士道:
“如果這一局當真是三連星,那么兩種方案都會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