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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叫你兩聲王妃,你還真進入角色了?你尉遲府上下八十多口怎么死的,這就忘了?還有你弟弟尉遲聲默,也是他殺的,對吧?他給你一個正妻的頭銜,你就把你全家的血債一筆勾銷,還對他感恩戴德的,他跟你說了什么,把你洗腦洗成這德行?”
聲歌瞧著苻亮的眼睛:
“阿亮,如今你什么都有了。你有皇位,有江山,膝下兒女成群,可苻雍呢?他爹他娘都被你和你爹給害死了,膝下更沒有半個兒女,你還想讓他把腦袋送你?你不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嗎?”
苻亮輕輕一笑:
“我們發過誓要生死相守,結果他卻把你給弄走了,你還說他什么都沒拿?況且他真有那么可憐嗎?你知不知道,他得到了他娘的死訊后,西北兵馬還是日日騷擾北路軍營,搞得四方駐軍無法支援京師,我也無法安心對他出兵。更可恨的是,他居然去聯絡西邊蕭家,想要與外敵結盟。你覺得他真有那么傷心嗎?他不過是對你露出一個傷心難過的樣子,讓你同情他可憐他,心甘情愿地為他賣命。我太了解你了,當然也知道怎么做能讓你對我死心塌地,只是我沒他那么不要臉,做出那一副可憐相。”
聽見這話聲歌怔了一下,但馬上想起苻雍說自己心綿意軟心志不堅,乃是下下考績。咬了下牙,聲歌退了一步跪下,朝苻亮叩頭道:
“臣妾以冀北王嫡妻身份,請陛下將太妃棺槨放還,臣妾叩謝陛下恩典!”
苻亮做出一個被燙了舌頭的表情,一伸手將聲歌頭上的孝帶扯了下來。這下聲歌后面的幾名侍衛都站了起來,聲歌做個手勢示意眾人跪下:
“士可殺不可辱,今日無數雙眼睛看著陛下,請您三思而后行!”
苻亮瞪了下眼,一把將孝帶甩在了地上,伸手來拉聲歌。聲歌立刻向后面閃了開來,苻亮一步上前扯住了聲歌右手,大步將聲歌拽到了旁邊的巷子里。這下一眾侍衛都站了起來,兩名侍衛將巷子口堵住不住朝里頭看。聲歌看著幾人一陣別扭,卻被苻亮一把將腦袋扳正。
苻亮緊盯著聲歌:
“師妹,今日跟你說句實心話。反正他也沒來,跟你斗也沒什么用,把他娘的靈柩放回去對我而言只是一句話,靈柩回去了,你也不算欠他的。苻雍是個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他一句話就讓我被天下人側目,再一句話就把我倆拆了。我告訴你,嫁給他你就是自尋死路。
打你一掌是我錯了,你很清楚,從殺了苻景苻襄那天開始,尉遲聲歌和苻亮就已經是一體雙身,離開彼此我們都活不長。今日棺槨可以走,你留下,行吧?”
聲歌盯著苻亮:
“阿亮,如今天下都知道,我已經是苻雍的嫡妻,如果我離開他跟你走,跟殺了他有什么分別?”
苻亮眼睛一瞪:
“幾日不見,苻雍到底把你怎么了?現在張嘴閉嘴嫡妻正室明媒正娶,你一個習武女俠俠,一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被人搭進正門給人當正室,你就這么點追求嗎?苻雍到底怎么把你洗腦了,搞得你像個市井婦女一樣婆婆媽媽?用不用把你腳也纏上?”
聲歌皺了下眉:
“不管怎么說,他把這位子給我了。況且我還不是清白之身,他的這份恩情我當然該領。”
苻亮怒極反笑:
“恩情,我可去你的吧。他苻雍是什么人?肚子里算盤打得山響,府中居然一個妾不娶,做出一副造作樣子。他對自己都這么狠,難道真能對你我的事毫不介意?你入了他的府,就得天天晚上陪他睡覺,到時候連個替你的都沒有。每每想起你不清白讓他吃了虧,他豈能不變著法折磨你?白天還得替他料理府里的事,生慢了也是挨千刀的大罪過。不知什么時候不合他的心,一萬個心眼子就夯在你腦袋上,一個都夠你半年才能回過味來。這種日子你過不了,不累死也得氣死,下次再見你估計就剩牌位了。”
此言一出,聲歌頓時遭遇了精神重創,瞪著眼半天沒說出話。
但轉念一想也不對,現在是搶靈柩好吧,非常嚴肅的場景,這滿嘴說的都是啥啊?
見聲歌懵了,苻亮抱起胳膊:
“不說這些,就說現在。你走之前他怎么跟你說的,你不回去他就活不了了?我呸!裝的小媳婦一樣,苻家還有比他臉皮厚的人嗎?你知不知道,他給李柔寫信的時候怎么說的?我還沒死呢,就游說李柔帶著太子改嫁給他,那洋洋灑灑一大篇膩味話,哇啦啦就跟不要錢一樣。李柔也是,還給他回信,口口聲聲說與他周旋。我天,我都懶得跟你說!”
忽然間聲歌和苻亮心里浮現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受,兩人同時嘆了口氣。好好的怎么會攤上這種伴侶呢?
但是轉念一想,這又能怪誰?還不是怪自己太水爛泥扶不上墻,要不是不得不為,誰愿意做這么多污糟事呢,人家李柔也很無奈好吧?
換個角度看,如果不是李柔打后援給力,把各種惡心事都替您做了,壞人dangfu都替你當,你苻亮皇位怕也坐不了這么久吧?您皇位坐著,錦衣玉食享著,三千嬪妃伺候著,轉過頭又怪人家李柔太陰毒,這似乎也不太厚道?
想到這里聲歌就疑惑了,苻亮好歹想當皇上,可自己啥也不想當啊,那自己找苻雍這么個搭檔目的何在呢?就算自己不需要目的,那苻雍跟自己成親又目的何在,難道是日子過得太好了非要把爛泥糊到墻上頭,挑戰一下自我,調劑一下乏味的人生?
見聲歌眼神猶疑,苻亮忽然拉住了聲歌的手。聲歌一驚,扭頭去看,發現巷子口的幾名侍衛都緊緊瞪著自己。越過幾名侍衛,聲歌看見了外頭那具櫸木的棺槨。東風漸起,一捧花瓣夾雜著花萼落在了槨蓋上。
聲歌忽然想起來苻雍的話,如果自己要讓他身敗名裂,那在苻亮碰自己的時候必須自裁,否則就讓孩懶水平山麓成灰,尉遲顯一部不載青史。聽起來挺強勢,其實是苻雍在懇求自己不要離他而去。對于苻雍這種人來說,非得用強勢的話來表達令人悲憫的意思,想必是真的心里沒底,真的已經快哭出來了。
轉瞬之間,一支匕首架在了苻亮脖子上。聲歌望著苻亮:
“可惜三年不夠全你我的情義,你我注定得不到一個好的結局。但這三年卻夠全我畢生忠義,所以抱歉了。”
苻亮不知所謂地呆住,聲歌抬起左手: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