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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看見對方居然是苻雍的侍從常麟,聲歌吃了一驚。
常麟上前兩步拉住聲歌:
“王爺讓我們帶您出宮。”
被常麟拉著走了幾步,聲歌忽然心念一動,回頭朝著芳苑看了一眼。芳苑平靜依舊,聲歌猛地退了兩步掙脫常麟,一抽身跳進了旁邊的玉藻池。
折騰了好半天,聲歌費勁地從西宮爬了出來,濕漉漉地跑到了芳苑。芳苑大門非常嚴肅地掩著,聲歌遲疑地伸手一推,兩扇門居然應聲而開。芳苑里異常安靜,一名宮女垂著手站在主殿外,聲歌伸手杵了一下,對方立刻軟倒在了地上。
聲歌飛身沖進主殿,卻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名黑衣人,苻亮正光著膀子與幾名黑衣人對峙,雙方都掛了彩。看見聲歌進來,苻亮道:
“快走!”
聲歌高聲道:
“各位看招!”
說著用腳尖挑起了地上的地毯,奮力飛起一腳,地毯展成一片朝著幾名黑衣人飛了過去。苻亮趁勢一個矮身躍到門口,扯著聲歌就往外跑。眼看兩人要沖出殿門,一名黑衣人忽然回手丟出了一把暗器,另一人急道:
“不要——”
剎那之間苻亮用右臂按住聲歌的后背,兩人狠狠撲在地上,聲歌感覺身體撞在沒鋪地毯的石頭地上,眼前金星直冒。隨著一陣下雨般的聲響,數十個月牙狀的飛鏢扎得滿地都是。片刻之后聲歌爬了起來,只見殿內已經空無一人。
苻亮“呸”了一口,兩只手把聲歌扳起來:
“傷著了嗎?”
聲歌呆滯地坐在地上,用眼神示意苻亮去看后背。
苻亮扭頭看了一眼,伸手將后背上的鏢揪了下來:
“媽的,完了。”
聲歌被兩名暗衛押著站在昭陽殿門口,殿中傳來苻亮與李柔的爭執聲。苻亮道:
“皇上要死了,皇后居然不樂意殉葬,你哪來這么厚的臉皮”
李柔道:
“光英才四歲,父母雙亡,你讓他如何自處?”
“也對,你死了,這苻氏江山也不好改姓李,豈不惋惜?”
只聽嘩的一聲,似乎是桌上的什么東西被掃到了地上。李柔憤怒的聲音傳來:
“苻亮,我早就提醒過你,帝王首先要斷絕七情六欲,你明知這王雙兒是苻雍的細作居然還你將她收在身邊,必會惹下大禍!如今她與苻雍里應外害你中毒,你居然還有臉來逼我,當真妄為男兒。”
“王美人勾結苻雍刺殺于我,可你呢?難道你就沒有向苻雍示好,打算你自己和你李家的退路?我死以后,你李柔恐怕也要轉嫁于他,我苻亮的兒子也要成他的養子了對吧?讓我的兒子叫他爹,我呸!你這皇后可真要臉。”
殿里安靜下來,過了片刻,李柔哇地哭了。
宮外的暗衛面面相覷,宮女們一臉驚恐,生怕自己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會被滅口。
聲歌滿心無奈,這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其實這也怪不得李柔。李柔是愛苻亮的,自然不會主動坑害他。但是苻亮這種人坐在皇位上,真的會讓戰友坐不安寢食不知味。你也不知道他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作死了,到時候李柔還要顧及自己的幼子與李家,總得在苻氏門上找個靠山。
這時一名宮女抱著太子光英快步進了昭陽殿,兩人剛打簾進去,殿里就傳出苻亮的咆哮:
“滾出去!”
宮女馬上抱著孩子又退了出來,臉色窘迫地站在門口。
苻光英看起來三四歲,眉眼長得很像苻亮,但整張臉長得像李柔。雖然從長相上看太子更像李柔,但是一種莫名陰郁的氣場總讓人一眼就感覺到他是苻家人。這時苻亮與李柔又吵了起來,苻光英訥訥聽著,眼睛望向昭陽殿門前的皮毛簾子。
聲歌忽然站起身,推開兩旁的暗衛掀起了簾走進了殿里。只見苻亮臉色慘白地叉著腿坐在榻上,面前擺著被摘下來的毒鏢、繃帶及一大堆金瘡藥什么的。見聲歌進來,苻亮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看向地面。李柔抬手一指聲歌:
“你出去!”
聲歌沒理李柔,自顧自走到旁邊桌子前,從沾血的托盤上將月亮形狀的鏢拿起來,揚手便在自己肩膀上扎了一下。苻亮嚇得從榻上躍了起來,李柔也嚇了一跳。
聲歌反手將鏢丟在了地上:
“強扭的瓜不甜,皇后娘娘不殉我殉,必不讓你死而無依。”
苻亮一把撕破聲歌右肩的衣服,發現傷口已經見血,頓時有點脫力地坐回了榻上。聲歌坐在苻亮身邊,把左腿抬起來搭在了苻亮腿上。
見一個嬪妃如此無禮李柔大吃一驚,但想到人家都中毒要死了,自己這個當皇后的也沒什么可出言震懾,于是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過了半晌,苻亮的表情居然變得輕松,對李柔道:
“你孩子還小,不想殉就不要殉了。”
李柔一驚,眼中光芒閃爍,半晌道:
“不。陛下,臣妾也……”
聲歌抬頭看了李柔一眼。李柔一怔,這時太子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娘——”
李柔雙目含淚,沒說下去。
苻亮忽然站起身笑道:
“一時亂了陣腳,差點誤了大事。”
李柔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苻亮道:
“阿柔,你馬上以皇后的身份給苻雍寫信,告訴他我行獵摔傷,需要立太子廣英為太子監國。主少國疑而強敵在外,你以監國母后的身份命他立刻進京議事。若他不來,立刻治他個擁兵在外抗旨不歸的重罪,命東西兩路大軍前往圍剿。如果他來,就不能讓他有一塊整尸首出去。今日我苻亮就算棋差一招被他毒死,也要拉上他墊背。寫好以后蓋上你和太子的章,不要蓋我的印璽。”
聲歌不可思議地看向苻亮,苻亮沖著聲歌一笑。
信已經快馬送出,李柔被侍女攙扶疲憊地離開了昭陽殿。
聲歌道:
“他是不會來的。”
苻亮躺在聲歌腿上:
“我知道他不會來,但仍有十成勝算。”
聲歌道:
“西北本是尉遲氏的實權之處,冀北王既然敢做,那他一定已經——”
“他一定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所以就算我派兩路軍隊前往圍剿,勝算也不足五成,對吧?”
聲歌皺起眉頭:
“你知道還——”
苻亮睜開眼凌厲地看向聲歌:
“苻雍要的不光是王位。只要當了皇上或者握有實權,他立刻就可以按承繼婚的傳統在后宮收人,那他自然要收你。成人之美,阿柔必不會出手阻攔。如果他不來而且也沒被砍死,進宮之時就會發現你已經死了。那種很失望的感覺,女人是不會明白的。即便你對她來說本來也沒那么重要,到時候這皇位也會變得不怎么香,他一定會后悔自己沒有冒險進宮一搏。所以不論這一局如何,我雖死猶勝。”
聲歌忽然想起苻雍的話:
“為什么苻氏能夠縱橫九州?是因為我們沒有疑惑。”
可是實話實說,這普天之下還有誰比苻家人的疑惑與遺憾更多呢?
苻亮笑道:
“心里塌了,手腕也就塌了。到時候這皇位他坐不坐得穩還得兩說。”
聲歌打了個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