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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歌抬頭看了苻亮一眼:
“奴婢會種地。韭、薤、葵、蔥、藿,都能種——只要有地。”
聲歌沒死的時候種地不是特別在行,但到了地獄生計無著,只好偷偷辟了荒地來種。地府陽光不好,種地特別費勁,因此想來到了人間這才藝還可堪一提。
一眾暗衛低聲笑起來。苻亮也噗嗤一笑:
“也罷了,既然是岳丈的心意,小婿也領受得。陳情,將人帶走安置。”
李府眾人頓時松了口氣。誰知李長恭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謝陛下。只是不知,另兩位女子是否也要一起帶走?”
苻亮一怔,意識到李長恭反將了自己一軍。李相爺到底是廟堂老手,氣勢上方讓人兩步,馬上就要加倍找回來。苻亮低頭一笑:
“自然,自然,你們也一起將人安置了。”
兩位嬤嬤本來已經偷偷坐下,此時齊刷刷地站了起來,面色慘白。北周乃夷狄之國,皇族妻妾不論出身,歷代皇上也多有遵循承繼婚俗者,娶已婚婦女再令人原配合離的也不乏其人。照今日的局勢看,圣上明顯只是拿自己二人當槍使。若當真進宮,豈非夫離子散,還要獨守空房孤獨終老?
僵持中聲歌走到苻亮面前:
“其稟陛下,我爹說過,萬一我他日為妓,一個男人為我贖身時還要贖別人,那我一定要斷然拒絕。嫁人如投胎,一個男人在我投胎的當天都不能視我為惟一,而是看誰都好批量拿人,日后也斷不會將我當個人看。如果陛下今日要帶走另外兩位姑娘,我便不去了。”
苻亮笑道:
“這倒難辦。那么另外兩人就請岳丈留下自己享用吧,就算小婿命薄無福,告辭!”
聲歌發現,雖然京城的一切沒什么變化,但是皇城的變化還是挺大的。
從前自己在宮中的住處是青岫峰,那里海拔僅次于上朝辦公用的大明殿,能夠朝著東西南北俯瞰宮闈,因此也最為安全。從青岫峰的弱水亭里推開西面的窗,馬上就能看到遙遠的大房山,冬天里甚至能看見大房山上積滿的皚皚白雪。那樣真切的風景,甚至能讓人產生聞到杜鵑花香的幻覺。
雖然自己對皇宮沒啥好印象,但是午夜夢回,還是挺想念那個景致的。這次聲歌本來很期待可以重新到青岫峰山看看,最好能在弱水亭里看看大房山,想念一下自己少年時無憂無慮學藝的時光。沒想到進宮后卻發現,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萬萬沒想到,苻亮居然把青岫峰完全推平,甚至還在下面挖了一座大海子,并在海子正中建了一座狀態非常敷衍的孤島,孤島上頭什么都沒有,只種了幾棵已經快要枯萎的桂花。
走過海子,聲歌被“暫且安置”在了御苑的梅花鹿園旁邊,屋里子裝飾顯得非常貧窮。似乎所有人都把聲歌遺忘了。隔墻有耳,聲歌也不說破,吃吃睡睡,沒事亂撥兩聲琵琶,搞得梅花鹿都躁動起來。
第十日上,兩名安慰破門而入,將聲歌七拐八拐地拉到了御苑假山后的一間大殿中。聲歌被人從后一推,踉蹌著踱進了毫無陽光的陰冷大殿。只見苻亮屈著一邊膝蓋靠著柱子坐在地上,脖子后仰,冷漠地看著黑漆漆的藻井。四下里空無一人,聲歌默默站在一旁,冷眼瞧著苻亮。
過了好半天,苻亮慢慢將頭轉過來:
“師妹,這次回來打算怎么玩?”
聲歌眨了眨眼,緩緩跪下道:
“陛下,您如此說,我也不知應該如何解釋。如果您真的認為我就是尉遲聲歌,而且意圖對您不利,為什么不立刻殺了我?”
苻亮道:
“你敢質問我?是用尉遲聲歌的身份呢,還是……你現在叫什么來的?”
聲歌飛了個白眼:
“現在叫王雙兒。不是,陛下,我真不是……”
苻亮霍地站起身來,快步上前一把捏住了聲歌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近在咫尺。過了好半天,聲歌道:
“真有那么像嗎?”
苻亮眼中閃出一絲寒意:
“別逗了。你第一次來月事,還是我給你洗的褲子,把我自己的衣服撕了給你墊上!你弄掉了手上的疤,也只能騙得別人。終此一世,你化成灰我都認得。”
聲歌作恍然大悟狀:
“……啊,奴婢明白了!您是不是……喜歡那種,角色扮演?那么我現在就是尉遲聲歌了。我該叫您什么,師兄嗎?要不我們試一下?”
苻亮滿臉怒色,一把將聲歌推開:
“別跟我來這套。你不認,我也能讓你心服口服。”
說到這里,苻亮抬手打了個響指。只見暗衛陳情推門而入,另有六名侍衛走在后面,將一具紅色大漆頗有年頭的棺材抬進殿中。
陳情一把推開棺材蓋,之間棺材中空無一物:
“如您所料,尉遲聲歌的尸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