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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面善……是了是了，莫非是相國從怡紅院挖來的？”

李長恭一頭霧水，轉(zhuǎn)頭看了聲歌一眼，頓時筷子一抖，肉都掉在了桌上。他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好半晌才給了侍從一個眼色。兩名侍女不著痕跡地進(jìn)來伺候，聲歌則被侍從推了出去關(guān)進(jìn)了樓下的隔間。

聲歌在地上坐了幾個時辰，終于聽見外面?zhèn)鱽砝习迥锏霓q解聲。世界安靜了，又過了片刻，門徐徐打開，李長恭緩緩而入。兩名侍衛(wèi)押著一名丫頭走了進(jìn)來，竟然是聲歌的近身婢女棲霜。

棲霜渾身發(fā)抖，膽怯地看了聲歌片刻，忽然噗通一聲跪下，抱著聲歌的腿顫聲道：

“小姐，小姐。真的是您回來了，小姐！”

聲歌滿臉迷茫地看了棲霜半晌，表示自己不認(rèn)識這名女子。棲霜焦急地喊著“不可能”，伸手扯住了聲歌右臂，將袖子擼了上去，呆呆地盯著聲歌白皙的皮膚：

“不，不可能……我們小姐這里有一道小傷疤，是小時候和圣上練功時被圣上砍的，怎么會沒有了？”

說到這里，棲霜烙餅一樣將聲歌的右手翻來翻去，又丟下右手去看左手，依然一無所獲。

既然是奉天意重生，總得有一點(diǎn)小優(yōu)惠。聲歌知道自己只有手腕上有一道疤，所以早就檢查過，這倒疤已經(jīng)沒有了。

李長恭滿臉疲憊地捂著額頭，看向旁邊的侍從：

“啟稟相爺，她的背景我們都查過了?！?

“如何？”

“流民女子，沒查出來。”

李長恭嘆了口氣，上前兩步一把捏住了聲歌的下巴：

“你是不是尉遲聲歌?！?

聲歌被捏成個奇怪的表情，默默無語半晌：

“……我……只是想混口飯……”

李長恭捏了半晌，終于將手松開：

“姑娘，你走運(yùn)了。有了柔兒和你，李家半壁江山可保，榮華可延本朝。”

聲歌哼了一聲，面露羞色，心里樂開了花。

三日后，李府。兩名陪嬤嬤抱著琵琶，流離地彈出一串串《霸王卸甲》與《海東青拿天鵝》。聲歌四下看看，方才青筋暴出地?fù)Ьo琵琶，琵琶弦發(fā)出陣陣痛苦的□□。

“教管嬤嬤，怎么樣，我現(xiàn)在是不是有幾分尉遲聲歌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了？”

四十多歲的教管嬤嬤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小姐，這是琵琶，不是冬瓜！當(dāng)年尉遲聲歌彈得比你強(qiáng)百倍，你這個樣子，何時才能入宮承寵？”

聲歌覺得這真不怪自己，琵琶是一門硬功夫，一般人五天不練就彈不利落了，自己可是十年沒練，會彈成這樣也是很自然的。人們總是喜歡神化死去的人，一個人活著的時候是個不折不扣的蠢材，死了之后也能變得大智若愚，彈琵琶好像也是生下來就會。

死亡和失去是人世間最大的濾鏡。

正說話間，李府的管家李福忽然滿頭大汗地沖了進(jìn)來。教管嬤嬤抬起豐腴的臀部，笑道：

“李大人，您有何吩咐？”

李福上氣不接下氣地四下指指點(diǎn)點(diǎn)，面色越發(fā)猙獰，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快……快退下，圣上……圣上朝這邊來了！”

此言一出，幾名抱著琵琶的嬤嬤齊刷刷站了起來，面露驚恐之色。

聽說今日早朝李相爺上朝以后，就被圣上和皇后李柔兒留下吃中飯。如今剛過午時，圣上怎么會跑到府里，還沖到后院來了？

聲歌心思轉(zhuǎn)了幾圈，陣腳也有點(diǎn)亂，招呼眾人從后門離開。正撤退，一陣穩(wěn)健有力的腳步聲雨點(diǎn)般落在了大門前。只見一名著黑色織錦短靠，細(xì)高個、身型精煉的男子帶著一眾護(hù)衛(wèi)快步走到門前。他背著手瞧著李相爺家的地磚微微一笑，然后抬起頭向屋里掃視。聲歌只覺得腦后筋肉一緊，眼神緊緊鎖在男子臉上。剎那之間，兩人的視線在大廳之中交匯。

苻亮，是苻亮！

聲歌感到窒息。與自己生死相隔十年的苻亮，讓自己痛恨思念的苻亮就在眼前。針鋒相對，電光火石，自己要報仇，而且已經(jīng)等不及了！三年啊，如果還要曲意逢迎三年才能報仇，自己一定會變成精神失常，還不如現(xiàn)在就殺了他，讓一切仇怨塵歸塵，土歸土。

聲歌回憶廳中的環(huán)境。自己屁股下面有凳子，身邊有桌子、椅子，桌子上面還有茶杯、茶碗。

……好像都沒什么用。

也許自己可以舉起凳子沖過去？但尉遲氏出事時自己被苻亮廢了武功。苻亮本人武功不低，此時此刻又帶著那么多侍從，如果自己真這么干，大概剛跑出二尺就會被袖箭、匕首扎成笸籮。

扎成笸籮，任務(wù)失敗。

有沒有更保險的辦法？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現(xiàn)在不能用。

天啦?。?！

時光似乎靜止下來，廳中的一切變成了慢動作。苻亮的眼神緩慢投擲在聲歌臉上，他鳳眼一張，喉結(jié)縮動了一下。四下靜得嚇人，連嬤嬤肚子里咕嚕嚕的叫聲都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