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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是可以習慣的,當手腳凍的有點麻木的時候,再冷也就不覺得冷了。
8點了,幼寧閉著眼深呼吸,就再等一個鐘頭吧!
他看著石板路上的小水洼,數著那落在水洼里的雨水珠子……一直到有腳步聲傳過來,越來越近的大步跑過來。
那雙熟悉的球鞋踩在小水洼里,濺起一小片水花,幼寧順著那雙腳看上去,他想笑一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可嘴唇卻凍的有點哆嗦,只能僵硬的笑了一下說:“你來啦!再不來我就走了。拉我一吧,腳麻了。”
從下往上仰望著這個人,這個角度他很熟悉,大部分黑夜里,幼寧都只是從下往上看著他的,但這一次,趙睿的臉上,有稍稍的那么一瞬,閃過一種叫做心疼的東西。
夜色中,幼寧看的不是很清楚,也許是只是看錯了而已。
進到小屋,趙睿卻不似以往那么猴急,而是先拉幼寧坐下了,然后翻箱倒柜找了布巾,幫他擦了擦水。那布罩在幼寧的頭上,散發著一股爛木頭的霉味。以至于后來的日子里,趙睿每次喊他去小四合院,幼寧似乎都能夠聞到那將他包裹起來的揮之不去的腐朽的味道。
趙睿給他擦完頭,又丟了一個塑料袋過來,里面裝著礦泉水和肉松面包。那袋子上印著胡同口馬路對面的24小時便利店的標志。
幼寧心里有點暖,這個人竟然還是牽掛著自己的,他還記得在胡同口給自己買點東西吃,這種想法讓他覺得天也不那么冷了,他沖趙睿笑笑,拆開袋子狼吞虎咽的把面包塞進嘴里。
幼寧是耐不住餓的,饑餓總是讓他覺得難受,這等待的時間里,幸虧他餓的有點胃痛,才能讓他稍許的忘記了藏在心里的極端的痛苦。
趙睿坐在床上看了他幾眼,這段時間他忙著備考GRE,兩人已經很久沒有來了,床上放著的還是夏天用的薄被。他皺眉,伸手拍掉床上的浮灰,把被子抖著攤開。幼寧仰頭喝水,房梁上沒有燈罩的老燈泡散發著有點刺眼的光,他瞇著眼看過去,黃色的燈光下,被趙睿揚起的灰塵在空中肆意的飛舞著。
然后,就是痛并快樂著。
這是他們每次來這里都要做的事。
暈眩之后,幼寧起身穿衣,趙睿攔住他說:“躺著吧,過會再走吧,時間還早。”
幼寧躺回去,背對著趙睿躺著。他裹著薄被,身體蜷成一顆小小的嫩瓜果,貼在老棕床的邊上。
趙睿披著衣服,占據了大半個床,正靠在枕頭上發呆,他習慣性的摸出一根紅萬寶。幼寧聽見咔嚓的火機聲,他側著頭看著那青色的煙飛起來,升到一半又被門縫里吹進來的風吹散開,消失了。
剛開始學吸煙的時候,趙睿只是覺得男人吸煙很酷,但吸著吸著,吸煙就變成了他的一種思考的方式,心情好和不好的時候來上一支,總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這一刻,他就覺得心里很平靜。
“我今天考的還不錯,不過,911之后,美國的學校可能不那么好申請了。”
趙睿只是自己說話,他也不需要幼寧回答,可這一次,幼寧卻接話了。
“去了美國之后,還回來嗎?”
“誰知道呢!看看再說罷,我準備轉學金融。你呢?還是申請老張的研究生?”
“恩!”
趙睿聽見幼寧輕輕的笑了一聲,他偏頭問:“你笑什么?”
“你學金融之后,即使以后回國,我們也不在一行了,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了呢!”
趙睿彎身,直接將煙頭按在木地板上,然后調了頭,俯身壓在幼寧身上笑著撥拉他的頭發:“小兔崽子,那你笑什么,見不著我很高興嗎?”
幼寧哧哧的笑,被趙睿撓著腰眼,讓他覺得很癢,笑了一會,他彎起眼角說:“是很高興,再也不用見你了。”
趙睿笑著把手撫在他額頭上問:“這還是那個張幼寧嗎?我還以為你會愛上我,你早已經離不開我了呢!傷心啊傷心!不過,即使不在一行,也有見面的機會吧,咱們學校的校友會還是很不錯的,興許過不了多少年,就可以開同學會了。說好了,不能帶家屬啊!”
“不能帶家屬嗎?”幼寧彎著眼睛輕輕的重復他的話,那口氣似在開玩笑:“你要是帶老婆來,我就偷偷的去告訴她,你老公當年說離不開我了呀!嘻嘻!”
趙睿大笑:“明明說的是你離不開我,怎么變成我離不開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