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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寅看著男生喚來麗姨,兩個人磕磕絆絆地在廚房忙活起來,里面時而傳出碗筷砰砰鏘鏘的響聲,時而發出男生的驚呼,類似于:
“麗姨這個菜要怎么洗啊。”
“啊麗姨這個菜還要切的么?”
“麗姨這個是生抽還是老抽啊?有醬油么?”
這普普通通的三菜一湯晚餐,簡直比麗姨一個人做一桌子新年大菜還要熱鬧。謝寅的表情逐漸僵硬,下樓時他眉宇間淡淡的愉色早已消失不見,片刻后,他終于忍受不住地上了樓。
這有什么呢,不過一頓晚飯而已。
(大不了不吃算了。)
他專注在工作上后就沒有再聽到下面的動靜,直到時鐘時針悄悄地走過了“6”,有人敲了敲門,門口露出一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謝先生,吃飯了。”
“好。”
謝寅起身下樓,餐廳已經擺好了碗筷,兩人按照平常習慣入座。今天桌子上依舊是三菜一湯,有香煎馬鮫魚,釀豆腐,涼拌香椿和分成小碗的筍湯。
因為調料原因,桌前依舊香味撲鼻,只是單單一看,就知道這幾個菜與平時的不同,馬鮫魚顏色略深,有煎過頭的嫌疑;釀豆腐破破碎碎,渣滓掉了一盤子;香椿倒是還算規矩,就是怎么看都覺得很凌亂,就仿佛現代有些人提倡的凌亂美。
至于醬汁的澆法,魚的放法更是亂七八糟,一看就是沒有經驗的廚房新人干的(謝寅自己都干不出這事)。
入座后,沈寧兩只眼睛閃閃發光,滿臉寫著“期待”,他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謝寅率先動筷,他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先夾了一塊魚肉。
第一口咬下去,他就頓了頓。
魚肉鮮美可口,兩面煎得金黃,雖然比往常色澤略深,卻絲毫沒有煎過頭的說法,反而格外脆嫩,與里頭滑爽鮮美的肉質形成鮮明對躝副比。
他臉上神色不顯,又夾了一筷子香椿。香椿本就鮮嫩,又只取了嫩芽部分,一口咬下去仿佛吸取到春日雨霖,而最重要的是上面的調味料拌得極好,讓謝寅自己來說,就是跟麗姨一模一樣。
謝寅并不算老饕,就算菜色偶有差別,他也不至于分的那么清楚。但如果說他吃不出區別,就說明至少不會差太多。
他壓下眼中了然,不動聲色地一樣樣品嘗過來,才放下筷子,舀了口身前的湯。
沈寧歪著腦袋問他:“謝先生,怎么樣?”
謝寅吞下口中毫無筍澀,只覺清爽甘甜的湯,看向他:
“你做的?”
沈寧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和麗姨一起做的啊,謝先生不是看到了么?”
“哦,那你做了哪些部分?”
沈寧掰著手指數:“我洗了菜,切了菜,給麗姨遞了調味料,最后還確認了味道,最最后還盛到了盤子里端出來。”
謝寅:“所以你一點與菜味道有關的事情都沒碰。”
沈寧睜大眼睛說:“謝先生,你怎么可以這么說呢?我還鏟了幾下鍋啊。”
謝寅:“......”
“嗯。”他用最平淡的目光看了眼男生,夸獎道:
“你做的很好。”
沈寧看著面前面色鎮定如常的謝寅,又扭頭看向旁邊的麗姨,忍著笑對她吐了吐舌頭。麗姨抿著嘴巴偷笑。
謝寅作為一家之子,當然不會對家里的小孩子生氣了,但是孩子不聽話也是要管教的嘛。
這一頓飯吃的還算愉悅,為了表彰沈寧,謝寅還多吃了半碗飯。飯后他上樓,心里默默地計算著是扣他“工資”好,還是把他的零食都收起來,要求他每天必須吃兩碗飯好,或者可以把畫室鎖起來,反正他現在有音樂了。孩子嘛,為了健康成長,愛好最多只能有一個......
他一邊處理工作一邊盤算著這件事,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
麗姨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憂色道:“先生,你去看看沈先生吧,他在音樂室,現在還沒出來。”
謝寅皺了皺眉,抬頭看向墻上的鐘,現在都晚上9點多了,平時這個點沈寧都要睡覺了,也是最近太過放縱,才致于他連基本的身體健康都松懈了,這件事自己也有錯。
謝寅點點頭道:“知道了,我去叫他。”
......
沈寧的音樂室經過裝修后一點音都漏不出來,待在里面就宛若與世隔絕,只有一層蒙蒙漏出的光昭示著主人的存在。
謝寅右手放在門把上慢慢地向下擰。在這樣安靜的夜里,他甚至能聽到里面的鎖芯層層解開的咔擦聲,數秒后他用力往里一推,還來不及說話——
“啪啪——”
“啪!”
七彩的禮花炸出漫天的花瓣,輕而易舉地蒙蔽了他的視線。一粒粒隨著空氣氣流而浮動的鉑金紙片就像是他小的時候在鄉下舉起過的煙花棒。
紅的綠色黃的藍的亮片落在地面,也輕飄飄地落在他的鼻梁上方,謝寅不適地眨了下眼睛,才恍惚發現有幾片竟然停留在他眉睫。麗姨笑呵呵地捧著一個禮花筒,退開到邊上,花瓣緩緩飄落,終于掀開了簾子。
對面男生手上持棒,嫻熟地擊打起了樂器,一串熟悉的音符從他的指尖溢出,那竟然是人們結婚典禮上常聽到的那首曲子。
“夢中的婚禮”由架子鼓擊打出來顯出幾分怪異,而在場幾個人都無法分心顧及這,音樂的余震中,沈寧從凳子上站起來,彎腰捧起不知道什么時候藏著的玫瑰花,一步步緩緩地走向大門。
謝寅這才注意到他竟然還換了一身衣服,難得的穿上一身正裝,深藍色西裝讓他看起來有幾分成熟。
男生面容沈靜而深情,在麗姨捂著嘴的微笑中伸出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