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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無措,以及…無邊歉意。
應棉朵仰臉看著面前微微低垂著頭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拔了倒刺一般。
她低頭看著晏停輕垂在身側的指尖,沒猶豫,伸手握住,往前一步站在了他身側。
隨后看對面的晏澈,笑著禮貌叫了聲“叔叔”。
晏停被應棉朵握住的左手微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間,她以為他是想要甩開她的手,可下一秒,卻感覺到手上傳來他回握的力道。
方才一眼看到晏澈站在病房里,晏停腦袋慌了一瞬,此時冷靜下來,才發覺自己剛剛的反應有多不合時宜。
父親確實厭惡和不想見到自己,但那并不代表他會將那情緒無故波及到朵朵身上。
“這是——”晏停張口想介紹應棉朵給對面的人,被嗓子里的干癢打斷,他握拳在唇邊咳了半天,才啞著聲音低聲道,“朵朵,應棉朵。我的,女朋友。”
雖然他知道這些父親一定早清楚不過。
應棉朵握緊晏停的手,看著對面把視線從身邊人身上又落回到自己這里的男人。
“叔叔好,我是應棉朵。停停的女朋友。”她看著晏澈笑眼彎彎的說,“我們之前見過面,但是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
晏澈自然記得。
意外的是晏停。
他知道自己父親肯定從管家那里聽到關于她的消息,但沒想到他們竟然見過面。
應棉朵看低頭看過來的晏停,說,“中秋節前我和我媽咪弟弟去機場接我爸爸的時候,我遠遠見過叔叔一面,還有——”她頓了下,目光看向晏澈,“還有三歲多那年我和我媽咪飛香港時,我在機場和飛機上也見過叔叔您,當時您只和我隔了一個走廊坐著。對吧,叔叔?”
晏澈雙手斜斜抄在褲子口袋里低眉看著她,沒應聲。
但再仔細些看,似乎是有淺淺的意外,像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會記得三歲時的事。
晏澈記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見應如是,因為驚訝,也因為難以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所以即便自己心里再清楚不過,她不是她,不可能是她。還是忍不住隔著人群望了她許久。
因為他實在是太想念記憶中的那張臉了。
那時候,他忘了一個男人該有的禮貌和紳士…
直到面前還是個小娃娃的女孩子爬到自己媽媽腿上捂住無知無覺的應如是眼睛,然后扭頭像是看什么十惡不赦的壞蛋一樣一臉兇巴巴的看著自己…
后來登機,他意外她們母女二人竟然會那么巧合的跟自己只隔了一個走廊坐下。
小小的人兒護母心切,見到自己就一臉的防備和謹慎,好似自己是會將她媽媽一把奪走的江洋大盜。即便之后被自己媽媽教訓不禮貌讓她和他道歉,她在乖乖道歉之后,還是倔強的、禮貌的、認真的告訴他,他不可以再那樣兇巴巴的看她的媽媽。
那時離得近了。
晏澈心里的驚訝甚至比方才在候機大廳里第一眼見到應如是還要多。
因為眼前的女人和他的妻子真的太像了,若不是他清楚以及確認予安是鶼鰈情深的岳父岳母獨生女,他會以為她們是孿生姐妹。
可也是因為離得近了,他才更能辨認得清面前女人和妻子的不同。
應如是有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眼里的從容友善壓制著那與生俱來的媚艷,而安安的瞳仁卻是這世上最清亮也最獨一無二的黑寶石。
…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女人,卻有同樣的溫柔神色。
所以即便過去如此多年,晏澈也依然清晰記得應如是當時柔聲訓誡女兒那樣和長輩說話不禮貌時嚴肅又溫柔的模樣。
因為他知道…假如妻子還在,她也會如此耐心又溫柔地教育他們的…兒子。
畢竟,他們曾在無數個日夜,一同憧憬著那一天的到來——
晏澈將視線偏向窗外,過了會兒,才又把目光移回來。
應棉朵回望著晏澈,恍惚有種在看另一個晏停的錯覺,她眨眨眼,又說,“那時候我對叔叔有些不禮貌,還請叔叔可以原諒我,不要介意。”
女孩子長得甜美可愛,說話禮貌周到,連三歲那年發生過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說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晏澈看著兩人緊緊牽握在一起的手,再看她。
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再如何佯裝,也掩蓋不住那雙眼睛里的防備和謹慎——一如當年護著自己媽媽時的模樣。
晏澈知道在她眼里,自己約莫就跟洪水猛獸是一樣的。對此,他倒沒什么辯的。
不想,也沒必要。
晏澈耐心聽應棉朵說完,一語未發。
半晌,才說了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你跟你媽媽,長得不像。”
應棉朵倒是不意外聽到這個,她知道媽咪公司和晏氏一直有合作。上次媽咪給她說的那個晨間廣播,合作的服務器廠商就是晏氏集團旗下的。
所以兩人肯定也早見過。
應棉朵禮禮貌貌回他,“我長相隨我姑姑,柳錦瑟。”
“叔叔您應該記得吧?她是停停小時候的家教老師。”
晏澈清淡“嗯”了聲,沒再繼續說什么。
只是把視線重新滑回到自己…兒子那張病懨蒼白的臉上。
除去晏停六七歲時自己醉酒那次抱著他囫圇說了些話,父子二人這么多年來說過的話寥寥無幾。
他在想自己上次見他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