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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總是自私的啊,對不對?
沒有溫存,沒有前戲,黎艾進入的時候,厲白只感覺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身體上的痛。
精神上的疼。
黎艾飛抵蘇黎世時,當地時間已是晚上七點五十。時差讓他頭疼,在接機的車內休息了許久才緩過神來。他下榻的酒店離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很近,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鐘。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那是一個不算大的學校。就算全程不行參觀也一點不會覺得累。這是全瑞士最好的學校,也是最古老的學校,盛產諾貝爾獎。
黎艾并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學校了。他記得厲白在這里上學的第一年,他就悄悄來過。
看他戴著圍巾,抱著厚厚的書本飛奔在路上,呼出的白氣消散在寒冷的冬日里;看他和金發碧眼的同學勾肩搭背地背著滑雪包出門滑雪;看他在食堂一邊寫作業一邊快速地吃飯;看他窩在圖書館的一個角落里,裹著毛毯喝咖啡,桌上書本堆得比電腦還要高;看他在大雪天騎自行車忽然摔進了湖里;看他被同校的男生或者女生們追求;看他有了一個新男友,他們會在鵝卵石林蔭大道下擁抱,打鬧。
所有一切黎艾看到的都讓他以為,厲白的新生活,看起來比待在自己身邊要開心快活得多。
這個面積不大的學校,黎艾走在這里,幾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回想起厲白的蹤影。
那棵巨大銀杏樹下的長椅,他曾經坐在那看書。那條靠近湖邊的小路,他經常騎車路過。學校食堂,他最喜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點一份土耳其烤肉飯,狼吞虎咽地吃。
黎艾走在校園的某一條路上,一輛自行車從他身后飛快掠過。黎艾猛地抬頭注視那道陌生的黑色背影,仿佛看到了當年帶著耳機和帽子,騎一輛黑紅色自行車,埋頭向前沖,從他身邊一閃而過的厲白。
他在這一秒的幻覺閃現后,仿佛進入了一個玄妙的空間里。
不管他走到哪,視線所及之處,年輕的厲白如影隨形。
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冬天的記憶,黎艾不知道原來自己記得如此清楚。厲白穿著厚重的羽絨服,灰色長褲,圍巾紅得亮眼。
黎艾坐到一張長椅上,戴著紅色圍巾的厲白就坐在他身邊,黑色的背包放在一旁,膝蓋上攤著一本磚頭厚的書。他手上拿著一塊咬了一半的巧克力棒,另一只手則握著一只紅筆,在白紙上飛快做筆記。
遠處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喊了一句Anderson,厲白立馬應一聲,隨后抱起書,一下拎起背包將巧克力棒塞進嘴里朝那人跑去。
黎艾朝校園深處走,路過噴泉,戴著紅色圍巾的厲白坐在那里吃早餐,干冷的三明治就燙嘴的熱咖啡。途徑花坪,戴著紅色圍巾的厲白和同學在草坪上圍坐成一個圓,姿態放松地討論著什么,眉飛色舞。教學樓樓梯口,抱著電腦的厲白匆匆忙忙從后頭飛奔而來,他的紅色圍巾在慌忙之中從肩頭飄落在黎艾腳邊。黎艾下意識彎下腰想撿起,手指還未觸碰到那抹紅色,圍巾已被另一只手拾了起來。
年輕的德國青年有黃金一般的頭發,面容俊儔。青年的手纏繞起圍巾,邁開步子追上去。
黎艾眨了眨眼,所有人影消失無蹤。沒有那個戴紅色圍巾的厲白,也沒有冬日里飄散的雪花。
那些都是十年前發生的事了,黎艾不得不承認,都已經過去這么了這么多年。
而厲白,他在這個學校變得更加自立,更加優秀。在這個城市走到一個足以讓許多人仰望的高度。這十年里,厲白從男生徹底成長為一個男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熬了多少個夜晚,黎艾統統不知道。
黎艾問自己,那個時候的自己在干嘛呢?既然已經追到蘇黎世,為什么不當面道歉,說個明白?
他可以為自己找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厲白過得很好,厲白在追求自己的夢想,厲白有了新的情人,厲白和那個人很相愛,甚至準備組建家庭,他沒有必要再肆無忌憚地摻和一腳。他永遠都是這么告訴自己的,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他多么豁達,多么通情達理啊。既然厲白不愿意待在他身邊,他就放他走,這不是很好嗎。對厲白好,對自己也好。而Albert也算是個不錯的男人。至少足夠優秀,絕對不會讓厲白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