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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修燒的迷迷糊糊的，一會兒說幾句胡話一會兒又睡得昏沉沉的，叫來太醫瞧了，沈洛平才曉得軒轅修因為從前傷了身體是染不得半點風寒的，對旁人來說只是普通的病癥，卻可能會要了軒轅修的命，太醫開了許多的藥，又仔細叮囑了不能見風，宮女熬好的湯藥又濃又稠，還泛著墨汁一樣的顏色，沈洛平光是聞見那味道就覺得承受不住，卻還是要一勺勺喂到軒轅修嘴里，他還不太清醒，喂到嘴邊的藥也咽不下去，太醫說能進一點是一點，若是過了今天晚上燒還沒有退下去，便有些棘手了。

連太醫都這樣說沈洛平自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說來軒轅修還是因為他著的涼，要是軒轅修就這么死了他難辭其咎，只是沈洛平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守在軒轅修身邊，一遍遍試著喂藥，折騰了好久才勉強喂下了小半碗，只是軒轅修的病情還是遲遲不見好轉，沈洛平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的厲害，但是手卻是冰涼的，一時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喝藥的不是他，他卻感覺有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擴散開來。

殿里的其他宮人都被遣退下了，只剩下曹極恭在一旁伺候著，沈洛平在床邊喂藥，他就時時擰了毛巾給軒轅修冷敷。一時間室內寂靜無聲，好似時間停滯了一般，沈洛平本來正暗自想著自己的心思，卻冷不丁聽見曹極恭說話了：

“蘇公子。”

沈洛平聽見這稱呼手上頓時一抖，差點將藥灑在軒轅修身上了。

曹極恭卻只是慢慢說著：“皇上是我看著長大的，那時候皇上還不是皇上，連太子都不是，他比其他皇子都要晚念書，卻是學的最好的那一個，皇上從小身子骨不好，剛開始學騎馬的時候，一直不如其他皇子那樣輕松，可是后來先帝去審查眾皇子學習情況的時候，皇上卻是騎得最漂亮的，那時候眾人都看傻了眼，沒人想到他能在馬上收放自如，那架勢實在是好看，連先帝看了都稱贊皇上有當年他的風采。”

“皇上后來就一直頗受先帝青睞，先帝說，皇上堅韌隱忍，這份品質是極其難得的，此后皇上一直是循規蹈矩，盡心盡力做一個出色的皇子，只是皇上十歲那年，出了一樁事情。”

“這樁事便是蘇家滿門抄斬那件案子，那一日天氣還冷，我在殿外候著，老遠就瞧見皇上走過來，他說有要事面見先帝，我便告訴皇上太子殿下剛剛進去了，被先帝狠狠訓斥現在還在殿里跪著，皇上聽了這話面色就一下子白了，他在殿門口靜靜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了。再后來太子被廢黜，皇上便成了太子，那時候皇上變化已經極大了，常常是喜怒無定。”

“那時候先帝身體已經不行了，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皇上幫著處理的，朝中不乏對皇上懷有意見的大臣，但是都被皇上一一壓下去了，他不過才是十幾歲，但是從來沒表現出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舉止，連情緒都是隱藏得嚴嚴實實的。皇上登基之后，卻好像一下子懈怠了一樣，竟是顯出了小孩子的性子，經常是我進去伺候的時候就看見皇上在大發雷霆，那段時日皇上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派去的奴才都尋不出結果，去年大雪天里，皇上執意要出去賞雪，我在一旁候著，卻突然聽得他道了一句：‘這天下，要了也沒什么意思。’我只能噤聲不敢說話，但是卻聽見皇上笑了，后來回去皇上就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五天才醒轉過來，那時聽得皇上反反復復念叨著幾個字，有時候是娘，有時候是父皇，但念的最多的是一個名字。”

“如今看得皇上近來表現，我便知道，這時候也只有那人能讓皇上如此了。”

“蘇公子，這里沒有旁的人，我就是想說，皇上他雖是貴為天子，其實是最可憐不過的，你便哄一哄他，讓他高興一回吧，我從第一次見到皇上開始，就沒見他真的笑過，這于你只是舉手之勞，可皇上他已經盼了一生一世了。”

沈洛平靜靜聽完，又看了一眼軒轅修，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緣故，總覺得軒轅修清瘦了不少，他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后對曹極恭說：“藥涼了，你去換一碗吧。”

空蕩蕩的宮殿現在只余了他二人，沈洛平其實也不曉得自己能做什么，他向來是不會安慰哄別人的，不過軒轅修現下還是昏迷狀態，說什么做什么都無所謂了。

沈洛平實在是不擅長說話，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在念流水賬一樣，最后他說的口都干了，軒轅修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禁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臉，“你若是再不醒來，昨日的事可不作數了。”

想了一想，沈洛平又接著念叨：“早知道之前就不那樣欺負你了，只是我確實是有別的喜歡的人了，所以，我對你，是說不了喜歡或者不喜歡的，那時候雖然不是我本意，還是狠狠地傷了你吧，我也沒有法子，要是你這次能好起來，我便對你好一些吧。”

“但是你喜歡我，是很不值當的。”

……

“我實在是不會說話，你便醒過來，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成不成？”

……

“其實我是不喜歡你大哥的，也不知道你們怎么都覺得我與他有什么。”

最后沈洛平都要放棄了，剛想站起身去叫曹極恭進來，衣角卻被輕輕扯住了，他頓時一驚，轉過頭才發覺軒轅修不知什么時候醒了，他因為發燒嘴唇都干裂了，透露出血肉的顏色，“你方才……說的什么？”

軒轅修醒了沈洛平反倒不好再開口了，他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只好搪塞過去，“沒什么，你一直不醒，我就想將叫你醒了。”

軒轅修聽了只是一笑，但他這笑容十分勉強，好像現在他虛弱地連笑一下都覺得吃力了。

也不曉得是不是他的話起了作用，到了晚上軒轅修真的就慢慢將燒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