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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修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也像云霧一般消散殆盡，他看了沈洛平一眼，緩緩道：“從前你跟著我大哥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

沈洛平愣了一下，軒轅修的大哥是誰？他這一沉默在軒轅修那里看來倒是刻意的不作回答，軒轅修似乎也并不希望聽到他親口說出那答案，于是就將這話揭過不談，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如果沈洛平是塊炭都要被這目光引燃了，只聽得他壓低了聲音，好像在克制什么一般，聲音好似夏日里的悶雷一般：“朕自然是要斷子絕孫了，可是你，也別想在朕活著的時候成婚。”

沈洛平頓時被他這話里的冰涼觸得微微一怔。

此時殿內的空氣已是凝固了一般，好像湖面上的一層薄冰，處于要裂不裂的狀態，沈洛平始終是一言不發的態度，這態度反而更激怒了軒轅修，他忍了又忍，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終是沉不住那口氣，一揮袖將面前的菜品全給掀到了地上。

聽到殿里邊瓷器碎了的聲響，頓時有好些個侍衛提著刀沖了進來，唯恐軒轅修遭遇不測，等進來了看見軒轅修黑著一張臉就又知趣地魚貫而出。估計一時半會也沒人敢再進來了。

軒轅修的脾性其實并不算沉靜，甚至是有些暴躁的，只不過因著身份的原因會收斂得讓旁人看不出罷了，他從前做太子的時候，一有不如意就容易遷怒身邊的人，所以在他身邊伺候久了的奴才都曉得在他發作的時候不去招惹。

而此時若是曹極恭在場就知道軒轅修定是氣急了，不然也不會控制不住出手，因為軒轅修向來是極能忍的。從前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的時候有個不識趣的皇兄當著數十人的面用盡詞匯羞辱他，連宮人都覺得言辭污穢不堪入耳，但是軒轅修偏偏能始終漠然無聲末了還露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容來。自然，后來他的那位皇兄死在哪里了旁人都不曉得。

軒轅修已經很多年沒有動手過，他以前不高興的時候就是默默忍著，即便后來當了太子遷怒到別人身上也只是言語上的發作，是向來不會去做什么砸壞東西動手打人之類他自認為幼稚性的行為。想來他最失控的一次是有一年深秋的時候呆在湖水里頭浸了兩個時辰才出來，那時候一眾奴才都嚇壞了，生怕他稍有不慎出了什么閃失，可是軒轅修的脾氣又是別人怎么勸都不聽得，等他上了岸，衣服早就濕透了還帶著湖水的潮氣，看那些人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卻是淡淡地對著眾人笑了：“急什么，我這不是沒事了。”

所以這一次是軒轅修難得的沒有控制住自己。沈洛平自然不知道這其中許多曲折，看他將那些菜品全掀落在地倒是覺得有些可惜，有幾道他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呢。但是既然皇帝發威了，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他也就不敢再虎口拔牙再生造次，于是便裝鵪鶉不出聲了。

可是軒轅修此時已經是氣到了極點，即便沈洛平什么都不做怒氣也是不減反增，他起身扯過沈洛平的衣領，迫使對方也站了起來，雙手極是用勁，幾乎要將那青綠外衫扯破，他那樣子就好像絕境中的猛獸孤注一擲發出最后的嘶吼一般，“你就非得這樣逼朕么。朕曉得你是故意的，故意拿那帕子來氣朕，故意說那樣的話，這樣你便高興了么？”

“呵，你再逼朕又有什么用，大哥他已經死了，你為了一個死了的人做這些又有什么意思？”軒轅修怒到極點反倒笑了起來，“你即便殺了朕，也沒有用了。”

“……”沈洛平被他勒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滿腦子都是大兄弟你大哥到底是誰啊我不認識他的念頭，最后還是系統好心提醒他：“軒轅修的大哥不就是原來的太子呀！”

哦。沈洛平這下終于明白過來了，原來是那個倒霉太子啊。他是很情愿被軒轅修誤會喜歡別的人的，但是他并不情愿被誤會的那個人是太子，這仿佛是在質疑他的品味與逼格啊！先前軒轅凜產生誤會也就罷了，現今軒轅修卻也是這么認為的，沈洛平幾乎都要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貼了一個“我喜歡太子”的標簽，他內心是很想正義凜然地跟軒轅修講“你大哥那種類型的我是不吃的”但是想了想任務還是果斷將錯就錯了。

沈洛平勉強平穩了一會兒呼吸，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

軒轅修明顯被他這話弄得有些錯愕，手上的力氣不禁松了幾分。

沈洛平便逮著了這個機會，一口氣將話說完了：“他即便死了也是我心頭一道白月光，可是你就算貴為天子在我眼里也比不得他一分一毫。”

他這話一說完自己都想啪啪鼓起掌來。

軒轅修的臉色頓時以肉眼可見速度變得極為難看，他本來就是偏白的膚色，此刻整張臉幾乎是慘白的顏色，就好像驟然得知自己身患絕癥的病人一般。他感覺心口像是有一把利刃刺入了，血涓涓流著，不休不止，但那刃口刺進之后卻不急著拔|出來，仍是一刀一刀深深淺淺慢慢剜著他心上的肉，他幾乎是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楚，但是他對這痛感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只是漠然地想著，原來人難過到了極處，心是真的會疼的。

“叮，主角虐值增加十點。目前六十點。”

聽到系統的提示沈洛平頓時覺得脖子那里也不勒了，忍不住想要微笑。

軒轅修卻是發覺了沈洛平臉上淡淡流淌的笑意，好似是因為想到那人才產生的表情變化，簡直是對自己極大的諷刺，他將嘴角一沉，幾乎是一字一字地將話吐露出來：“你就竟這樣喜歡他？喜歡一個死人？”

我除非瞎了眼才會看上太子啊。沈洛平心里這樣想，可是他嘴上說的卻是：“皇上又何必強人所難。”

“你知道么，朕為帝，不是為的這份萬人之上的權勢……這天下都是朕的，可若是朕連你都留不住，又要這天下有什么用？”

“即便陛下為我放棄這江山，又有何用？”沈洛平道。

軒轅修聽了這話突然仰面大笑起來，但是那聲音卻仿佛透露出無邊無盡的苦澀似的，他幾乎要笑得撕心裂肺了一般，最后竟是慢慢咳嗽了起來，他將手徹底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