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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和她談談。”尹白鴿道。
大兵怪怪地瞟了尹白鴿一眼,不悅地道著:“要是你爸被我逼死了,你能原諒我?你不是傻吧?要是她什么都想不起來還好說,可現在她恢復了,恢復的還很好……你讓我去看她,這不刺激人家犯病么?我媽說了,我要敢去騷擾佩佩,就打斷我的腿。”
“哦,那就放心了。”尹白鴿笑了笑,重新啟動車駛離了。
片刻后大兵才明白,這是個故意的試探,他不悅地問著:“咦,怎么兩仨個沒見,你這辦事風格有點欠揍了?”
“作為上級,我是關心你的情緒變化。作為同事,我在關心你的終身大事,你犯的錯誤不少了啊,我得看好你,免得你意志不堅定,再墮落一次可就沒救了。”尹白鴿侃侃地道,話有點噎人。
大兵驚愕看著尹白鴿,壞笑道著:“喲,你這口氣,是已經以我的女朋友的身份自居了?”
“你不說過嗎?真找不上就湊和唄,好歹我們將來不會同床異夢?!币坐澬Φ?。
大兵笑著回道:“呵呵,我倒期待一起作噩夢的感覺啊,要不今晚試試?!?
“想得美,得經過組織考核以及本人認可,哎對了,有個消息你看下。”尹白鴿提示著大兵搜索手機新聞,大兵依言搜索,看到了上官順敏一審判決的內容,是個全國性刊物的重磅報道,只不過省過了那個繁復的過程,強調是生物證據釘住了這個潛藏十八年的劫匪,大兵看完,舊事又上心頭,只剩下了幽幽的一聲長嘆,然后表情肅穆了,靠著椅背。
“知道嗎?你休養的時候,刑偵局來打探過你,孫廳那頭也想調走你,連紀震總隊長也問過你的去向,你現在是香餑餑啊,還有想挖你去專業搞大案要案去……咦?怎么不說話了?”尹白鴿道。
“明知道我視名利為浮云,我能有什么感覺?”大兵道。
“那為什么接受特種基地的聘請?我以為你又想溜走……嗯,上官順敏對你的觸動很深吧?他說的那句話,我到現在忘不了?!币坐澋?。
“哪句?”大兵問。
“灰燼與塵埃,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有道理的,法制環境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太多,比如當年械斗,教唆打傷華登峰、牛再山那幾位民工的兇手;比如把這事摁下來,連立案都沒立的幕后;比如撕打文雨欣那幫子人……都將逃脫法律的制裁,執法成本所限、外部種種干擾、以及我們內部缺陷,有時候讓人很懷疑我們從警的意義?!币坐澋溃@是一個嚴肅的話題,所有的警察都不會在明面上講,但所有的警察心里都會有這種猶豫、彷徨,甚至懷疑。
“灰燼,也有過熊熊燃燒的壯觀;塵埃,說不定會有聚沙成塔的機會,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自己,無可替代,我可以回答你,我為什么要接受特種基地的聘請了,那是因為,我想讓你剛才說的那些不盡如人意的事,少發生點,那怕少發生一件,也是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們身處的世界需要秩序,代價就是,總得有人成為灰燼?!贝蟊?。
尹白鴿微微被感動了,她知道可能高銘的殉職對大兵的觸動很大,不過她嘴上卻是道著:“你就不是個正經人,正經起來實在讓人受不了。”
“呵呵。”大兵笑了笑,他瞥到尹白鴿的表情,那種心有靈犀的默契他能夠感覺到,他笑著道著:“我正經的時候,你就當我又多了一重人格,變態了?!?
“什么樣的人格?”尹白鴿問。
“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潔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贝蟊χ馈?
“一個沒臉沒皮的人?!币坐澖又馈?
“這個就算了,人格分裂的太多我倒無所謂,我怕你受不了。警察的性格走向一般到最后,都會沒臉沒皮的?!贝蟊Φ?,手機響了,一看屏幕,他一揚著:“這才是個真正沒臉沒皮的。”
“誰呀?”尹白鴿問。
“八喜啊?!贝蟊溃勇犞娫挘苯佣伦欤骸鞍讼玻妒??別廢話啊,別問我想不想你,別問我吃了沒有,直入主題?!?
“?。看蟊阏β犞肿儜B了?”
“我就變了,關你屁事?”
“你拽個屁啊,給我變個女的讓我瞧瞧?切……不行了吧?我跟你說個事啊,小胡同里攆豬直來直去,我下個月初八結婚,你來不來吧?”
“哦,我盡量去啊。”
“答應的就不痛快,我可跟你說啊,人來不來不要緊,禮到就行啊,我可把你當親哥,你禮不能輕了,知道我的賬號么,我一會兒發給你啊。”
“?。堪讼?,你不要臉的水平大有長進啊,有這么露骨要隨禮的嗎?”
“有啊,你不見著啦,我就這么要的?都自家兄弟,客氣啥?”
“哎,好好,知道了……咦?不對啊,八喜,你咋急著結婚呢,不是說到年底嗎?”
大兵和尹白鴿眨著眼睛,逗著八喜說話,他o著嘴型說著,肯定不小心肚子大了,果不其然,八喜在電話里郁悶地道著:“哎呀,別提啦,一炮不小心就當爹啦,我對象也舍不得處理,只能閉著眼娶啦?!?
“哎呀,八喜,恭喜你啊,沒結婚先把肚子搞大了,省好多財禮吧?丈母娘肯定不敢為難你,這大喜啊,得賀賀啊。”
“賀個屁啊,財禮少是少了,可我對象她下面還倆弟弟一個妹妹呢,這特么可是將來又當女婿又當爹,得多少錢吶?”
“啊,八喜,你想給對象弟弟當爹,你不是看上你丈母娘了吧?”
“臥槽……怎么可能?頂多看上小姨了……我小姨子長得不賴啊。”
尹白鴿再也忍不住了,把車泊到了路邊,笑著拳頭捶著大兵,聽著大兵和八喜胡扯,這一番笑話,足夠排譴兩人一路的寂寞了。
說著那些還有記憶的往事,一路回到基地,就像從終點又回到了起點,崗哨依舊,已經換人了,這里像回到家鄉一樣,似乎讓大兵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駛進大門時,尹白鴿輕聲解釋著:“……組織上考慮了你的情況,而且征詢了大家的意見,你暫時擔任教官的職務,省廳也正在籌備一個特種心理咨詢機構,重點針對警察的應激心理,孫廳和幾位領導都推薦你當籌備組長……將來要針對處理過應急事件、開槍、擊斃人犯等等類似警務人員,為他們提供心理疏導……”
“嗯?!贝蟊p輕應了一聲,眼光卻被窗外的景像吸引住了。
尹白鴿看時,是教場的宣誓儀式,她摁下了車窗,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宣誓聲音響徹著:
“國旗在上,警察的一言一行,決不玷污金色的盾牌?!?
“憲法在上,警察的一思一念,決不觸犯法律的尊嚴?!?
“我面對國旗和國徽宣誓:為了神圣的使命,為了犧牲的戰友;我將與各種犯罪活動進行永無休止的斗爭,直至流盡最后一滴血?!?
那聲音回蕩著,縈繞在耳邊久久不去,大兵肅穆的臉上,是少見的神圣和莊重,這一刻,仿佛看到了父親,仿佛看到了高政委,仿佛看到了很多很多不知名的戰友、同事,在做著同樣的事。此時的耳邊,響起了一曲伴音的朗誦:
………
災難中,我是希望的帆
溫馨中,我是明媚的霞
危困中,我是迎風的旗
生活中,我是心靈的家
………
我要走很長很長的路,穿過春秋冬夏
刀光劍影中,我是帶有思維的子彈,準確著靶
攻堅克難時,我是一路呼嘯的勁風,席卷狂沙
我的生活――摸爬滾打
我的勛章――生死博殺
在這個石頭都能發芽的行列
熱烈的激情也能把巖層融化
………
思忖中的大兵慢慢回過頭來,他看到了尹白鴿帶著微笑的臉龐,車里放著這段朗誦,她笑著輕聲道著:“警營文化里的一首朗誦,我最喜歡的一首,每一次聽,我總能想起你?!?
“套路,都是套路?!贝蟊裥哂诔姓J自己同樣喜歡一樣,收回了目光,他看到了石處長、看到了老張,看到了范承和,還有很多很多人朝他走來。
“世上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這其中也包括套路。”尹白鴿笑著拍門下車。
看著熟悉的場景,看著奔他而來的戰友,大兵微笑著道著:“對,有這么多同路人,我都舍不得這個套路了。”
兩人相視而笑,迎著戰友、迎著隊伍,走過去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