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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打得兇呢,要不也不至于我叔受傷住院,她都沒到醫(yī)院看一眼,后來工地散了,我就再沒有見著,她也不回我叔家。”周小旦道。
“那孩子呢?”謝遠航道。
“看你說的,一丫頭片子,誰還稀罕咋地?養(yǎng)著也是賠錢貨。”周小旦道。
尹白鴿恨得牙癢癢地撇撇嘴,中原這一帶,還真不把女人當人,而且萬一娶回來的女人又生個女的,那算是里外不是人了,很不幸,文英蘭就屬于這種。
故事很俗套,就是個一個掙了倆錢的小工頭,娶了個年紀比他小很多的農村姑娘,帶進城里了,而且有了孩子,應了那句俗話:夫妻本是同命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周明一出事,這沒有愛情的一對,分了;等出來發(fā)了點小財,周明又找了個比他更小的,等再進監(jiān)獄,又重蹈覆轍了,那個小老婆又跑了,等到他死時,膝前連個穿麻戴孝的都沒有。
這故事聽得紀震直嗟牙花,牛頭不對馬嘴,離案情差了十萬八千里,總不能一個農村姑娘,一個單身母親,轉眼變成黑寡婦一樣的存在,卻搶劫銀行吧?
他撫著下巴,看了眼大兵,大兵卻在饒有興致地聽著,注意地觀察著,似乎不準備打斷,等到謝遠航問得口干舌燥,征詢大兵時,大兵這才說話了,說話前先給遞了支煙,然后點煙時,冷不丁地問了句:“你叔打你嬸,是因為她跟別人有一腿吧?”
咝……周小旦差點燙了嘴,驚愕地看著大兵。
“很容易猜啊,你叔長得還沒你帥,那么個漂亮年輕媳婦能守得住?肯定有,你也知道點,說吧。”大兵坐到了他的跟前。
紀震啞然失笑了,舌頭輕舔著嘴唇,暗暗地佩服大兵這眼光,不管是案情還是奸情,簡直就是一窺即破,他有點奇怪,什么地方能看出奸情來?
“哎……”周小旦長嘆一聲道著:“具體我真不知道,就是有回聽著他打人,往死里打,問她野種是誰的……那她不能說啊,說了肯定是要命的,都是傳的吧,具體我真不知道。”
“這姑娘不是你叔親生的?”大兵問,不過這回他老土了,周小旦示意了下桌上的照片,一看照片大兵恍然了,文雨欣太漂亮了,簡直不用做dna就知道不是周明的種。
“當時她就四五歲吧,都出落得比她媽還水靈了……不過那時候可沒這么好看,就在工地上,糊得跟個泥娃娃樣。”周小旦評價文雨欣道。
問題就在這兒,一個在工地出身的,二十年后,成了一名津門的白領,而且生活追求品位和極致的白領,其中的落差,就大兵的變態(tài)思維也尋找不到正確答案。
一個多小時的問話沒有什么收獲,把周小旦繼續(xù)安頓在公安派出所,接下來要馬不停蹄地去見當年唯一的幸存者,路上就此事,諸人似乎連討論的心情也沒有了,紀震總隊長繃緊的神經(jīng)開始放松了,慣于嗅到危險的他,明顯覺得此事和他料想的相差太遠。
“津門那邊沒什么發(fā)現(xiàn),這是家里情況……丁支和鄧燕,正在去拜訪另一位知情人的路上,他們感覺似乎也不對,這個文雨欣屬于涉世未深,被騙被坑的那類受害人。”尹白鴿道,遞著接收到的消息,現(xiàn)在數(shù)管齊下,都是圍著這母女倆的信息往下挖。
錯了,似乎錯了,謝遠航愁眉緊鎖,瞄了總隊長一眼,這個秘密封鎖在很小范圍內,也幸虧這么做了,否則大張旗鼓干起來,然后查出這么一堆雞皮蒜皮的事,那可真要貽笑大方了。
“總隊長,要不我們跑這幾趟,您先休息休息,回頭高政委的事還得忙乎。”謝遠航試探問道。
紀震卻是疲憊笑笑道著:“沒事,禍患都是起于忽微,沒準那個大線索就在我們忽略的地方藏著……別擔心出丑,這次就出丑我也陪著你們。”
“謝謝總隊長理解,其實我們這個丑出得夠大了,差不到三個月整整十八年,九隊一直沒有正隊長,先后數(shù)任副隊長,不止一次重啟排查,每一次破案大會戰(zhàn),春暉路的搶劫案都放在第一位,這么多年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還真沒想到,一夜之間他們都蹦出來了,而且是這種方式。”謝遠航道,說這話也不無汗顏,如果早一點,再早一點,恐怕不會發(fā)展到今天,需要出動半城的警力來圍捕,一個罪案可能不要緊,可不斷成長的罪犯能制造出多大的破壞力,還真不敢估量。
可能準備打開話題的,可大兵似乎沒有談興,在認真地看著手機,尹白鴿湊上去時,他正在看那張被剪碎的鞋墊,若有所思地看著,發(fā)現(xiàn)眾人觀察他時,他訕笑笑道:“確實錯了,鄧燕是對的,文雨欣不可能和此案有關聯(lián),她的頂多成為動機。但是,在她的生活里,似乎又缺乏這種人……文英蘭也不應該是,她有謀生的技能,而且性格可能屬于逆來順受那種,總不能遭受家暴,還是撫養(yǎng)著一個女兒的母親,會變身去殺人搶劫去吧?”
“思路都差不多,那這條線……”尹白鴿問。
“必須追,我們只有這一條線。”大兵道。
“可逃跑就說不通了,為什么又恰巧是案發(fā)前的時候?”謝遠航道。
“不一定是逃跑,文雨欣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這母女倆能跑到什么地方?她家里搜查了嗎?”大兵問。
“隊里正在申請,證據(jù)不足,恐怕批不下搜查令來。”謝遠航道。
紀震點點頭,又搖搖示意,這事似乎不是問題,他沒有明說,拐了話題道著:“障礙不用考慮,這個案子涉及到重大公共安全問題,有什么障礙我都幫你們清除,我唯一的要求是,如果還有第四個劫匪,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藏得有多深,一定把他揪出來。”
“放心吧,我們不正在做嗎。”大兵道。
“但我現(xiàn)在懷疑,是不是還有這么一位,能找的都找遍了啊。”謝遠航道,見大兵無動于衷,他道著:“歷年來,我們比對過的dna樣本不下上千例,都是各例惡性犯罪的人員,也就錯過了這幾個家伙,第四個人,不會是周明吧?”
“那位已經(jīng)去世的?”尹白鴿問。
“我說不準。”謝遠航不敢妄下斷論了,不過他提醒著:“dna檢驗樣本把周明的列進去了,當年現(xiàn)場留下的證據(jù)里,提到了微量的生物證據(jù),包括彈殼棱里汗?jié)n形成的泥垢,微量皮屑殘留;還有一枚劫匪扔在現(xiàn)場的霰彈,其時的短管獵槍都是自制蠟封霰彈的,這一枚的蠟封里,提取到了更多的皮屑組織甚至一根毛發(fā)。”
在當時這是無法檢測的證據(jù),但隨著生物技術的提高,用這類生物證據(jù)檢測已經(jīng)不是難事,而現(xiàn)在,華登峰和牛再山的dna比對正在進行,謝遠航的潛臺詞是,萬一檢測吻合,那關于“第四個人”的判斷,就要被質疑了。
“相信我,肯定還有一個。”大兵遞回了尹白鴿的手機,緩緩道著:“當年案發(fā)時,華登峰不過二十歲,牛再山牛松兩位堂兄弟,比他還小,三個人膽大包天倒是有可能,但他們不可能有渠道有財力得到這些武器,那怕當時緝槍治爆不嚴格,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從心理上講也不容易,一個自食其力的民工,轉身就要變成殺人越貨的強盜,這個身份轉換中間缺了一個角色,一個……領路人的角色。”
“所以,這個人,還可能是老大?”紀震道。
“對,就像我傻乎乎的參軍,到地方才知道是武警,還是看守監(jiān)獄的;天天給我們上政治課,過了一段時間才發(fā)現(xiàn)還要執(zhí)行行刑任務,說實話,我們當時誰也是死活不愿意上這個任務,畢竟是槍斃人啊,一下子心里誰受得了……我的領路人就是我的連長,天天罵我是娘們,時不時還踹我兩腳,我他媽實在氣不過,就和他干了一仗,更郁悶的是,我還打不過他……”
說到此處紀震笑了,幽幽道著:“體罰肯定是不對的,不過軍隊里,悍兵都是摔打出來的。”
這是個自相矛盾的話,大兵卻點頭道著:“對,我一氣之下就報名加入志愿者了,反正是光榮的任務,不管提干入黨,每次任務還給二百塊錢補助。”
謝遠航笑了,一笑又發(fā)現(xiàn)話里味道不對了,怎么聽著這個笑話,像有讓人哭的功效?
“一樣,我當年也是農村兵,想出人頭地,想提干留部隊,那就肯定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也得從事別人不愿意干的任務。”紀震道。
“對,第一次都應該是這樣上路的,應該有個領路人,否則他們三個窮鬼,怎么解決槍支武器問題;三個新手,怎么布置搶劫和逃跑細節(jié)?包括還有交通工具,都不好解決……槍支的改裝也是個問題,這三人在案發(fā)時,可還都是菜鳥啊。”大兵道。
“對,如果那個人在,年齡應該不小了。”紀震道。
“控制力應該很強,華登峰等人的作案風格應該是從那時候形成的,但是華登峰更凌厲,相對于最早這一起案子,卻是更詭異一點。”大兵道。
“大隱不藏形,大惡不作案啊,說不定他能控制了華登峰。”紀震道。
“對,分裂人格的人,感情更敏感,容易走死胡同鉆牛角尖,如果對癥下藥的話,未必不能做到這一點。”大兵道,分裂型的人格和普通人相比,可能更執(zhí)著一點,認準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呵呵,還好,他遇上了又一個鉆牛角尖的分裂者,我現(xiàn)在相信他跑不了了。”紀震道。
大兵笑了笑,未語,這一句是褒是貶,還真不好咂摸得出來。
未到目的地,檢測的結果出來了,答案讓謝遠航直瞪眼,春暉路搶劫案遺留的生物證據(jù),和牛再山、華登峰的dna檢測,均不相符。
也就是說,除了華登峰,除了牛再山,除了牛松,確實還有一個沒有發(fā)現(xiàn)的……第四個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