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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以為我都不會流淚了。”
大兵大顆大顆的淚掉著,他給高銘擦著臉的血漬,輕聲道著:
“哥,你心里一定在怪我,扔下大家一個人溜了,我錯了……你們千辛萬苦把我從洛寧找回來,我們一起出生入死,而最后我卻當了逃兵……對不起,哥,我錯了,我一直憎恨我的職業,一直厭惡我做的事,一直懷疑我為什么要為別人而活著……別人活得幸福瀟灑,為什么我們卻活得窩囊,過得難受,還總有兄弟像遭了天譴一樣死于非命……”
“我找不到為什么這么不公平的答案,就像天下從來沒有過公平一樣,總有被欺凌的弱者、總有被戮害的無辜、總有被踐踏的尊嚴,總有作奸犯科的壞人。每每目睹這些事我依然無法選擇旁觀位置,無法容忍這些罪惡發生,因為我曾經是……和你一樣的人,警察!我逃得過任務,卻逃不過宿命。因為我們都無法選擇旁觀的位置。”
一顆豆大的淚,滴在高銘的眼斂,恍惚中像他也在流淚一樣,大兵擺正了他的遺容,又像錯覺一樣,高政委皺眉的額頭像平緩了,神態像安詳了,大兵噙著淚,莊重地向倒下的兄弟敬禮。慢慢地放下手道著:
“國旗在上,警察的一言一行,決不玷污金色的盾牌。”
“憲法在上,警察的一思一念,決不觸犯法律的尊嚴。”
大兵哽咽地說著,曾經敷衍背誦的誓言,他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幾句簡單的話會讓淚流滿面,他神情慟動地說著:“哥,我答應你……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會做個像你一樣的警察,做個好警察。”
那輕聲的述說像一個分裂癥患者的喃喃囈語,卻有著敲擊到每人心弦的魔力,門口站著眾人默然落淚,神情呆滯的范承和不再茫然,依然是悲傷彌漫地心境,像多了一束引路的火光。
那是先行者倒下的位置,是他們以我為焰,光照后人前行之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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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門,牛再山、華登峰伏誅的消息一度讓這里松了一口氣,晚飯過后氣氛徒然緊張起來了,不斷有往支隊駛來的車輛,支隊長丁步凡不斷召喚著隊里的人,像做一件秘密的事一樣派出去了人。
又過了一會兒,信息屏上,藍白相間的顏消失了,只剩黑白兩色,這個時候所有參案人員怔住了,只有一線參案同志犧牲才會有這樣的默哀方式出現,又過未久,一條訃告浮在屏幕上:
支隊派往中州執行任務的小組,在追捕逃犯過程中,組長、支隊政委高銘同志不幸中彈,經搶救無效犧牲,享年四十二歲。
技偵室一陣哽咽和失聲痛哭的聲音,神色凝重的丁支隊長又在叫著部下,叫出去樓道里,安排著誰和誰去見家屬,注意措辭,一定守好家屬,別再出什么意外。還需要安排的諸多后事,都一并打發支隊長連夜操辦去了。
轉眼間,一室技偵去了一半,鄧燕有些懵然,她沒有想到這個巨大的成功之后,代價是如此的慘重,而她剛剛還信心百倍地坐在這里,等著尸體的鑒證報告,去尋找那個成謎一樣的動機。
“鄧燕,你來一下。”丁步凡喊了聲。
鄧燕匆匆離座,出門,支隊長正抹著眼睛,哽咽了聲道著:“對不起,我都忙得手足無措了,這樣,我們得派幾個人到中州,你跟著回去吧……你們省廳的意思是,就在中州開個先開個追悼會,高銘同志就在那兒火化。”
“什么時候走?”鄧燕問。
“晚上,過幾個小時。”丁支隊長道。
鄧燕猶豫一下,意外地否決了:“不行。”
“啊?怎么了?”丁支隊長驚了一下。
“丁支,兇手被擊斃,案情還沒有全部明了,動機是什么?兇器鑒證都還沒有完成,這個時候,您不能把人都抽調走啊。”鄧燕道。
“兇手都死了,放著慢慢查吧,不是我要抽調,高政委在支隊官風很好,你看看技偵,還用抽嗎?”丁支隊長道。
側身看了眼,留下的人也無心工作了,幾位女警早哭得淚流滿面。
“您再考慮一下,這個案子的源頭就是從查中州春暉路儲蓄所搶劫案開始的,大兵追了一年多,到現在追到的三個人,沒有一個活口,都死了。我就問一個疑點,您要能回答我,我全盤服從您的命令,這個疑點是:華登峰為什么要打死他的同伙牛再山?”鄧燕道。
丁支隊長一下子怔住了。
鄧燕補充著:“華登峰反社會人格,不在乎自己、不在乎死活,都什么也不在乎了,為什么還要打死和他最親近的人?牛再山可沒有他那么變態,置房、買車、養女人,活得很瀟灑,您覺得,難道不會是華登峰必須讓他閉嘴?”
“你是說,還有一個?”丁步凡嚇到了。
“所以我要找那個消失的動機,希望您支持我,這也是給高政委最大的告慰,不管我們誰,都不愿意看到有漏網之魚吧?”鄧燕道,神情堅定,表情肅穆。
這比淚流滿面更有說服力,丁步凡思忖片刻揮手道著:
“干吧,不管是什么,幫我找出來……不,幫高政委找出來。”
言罷,這位支隊長想說幾句鼓勵的話,可未語先噎,說不出來了,他掩著面,怕鄧燕看到他的難受一樣,轉身去了。
鄧燕坐回到了她的崗位上,她平復著起伏的心情,重新開始了。死亡對于案件不是終止,而是又一個開始,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