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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炸開的框架樓像平地冒起的蘑菇云,聲震數里,即便是躥到霍葉林鎮(zhèn)外,距離爆炸點已有三公里之遙,牛再山也感覺到了明顯的震感。他跑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從聽到狗叫聲其實二哥早開始準備了,那帶著濃重體味的破被爛鞋,不用狗鼻子,特么的人鼻子都能嗅出是誰的來,沒有比這更好的嗅源了。
此時,恐懼已經壓過了興奮,他追著華登峰的步子,在一處高聳的麥垛下停下了,再看華登峰,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不時地回頭瞄著,然后呵呵怪笑,笑得面目猙獰,那顆不會動的義眼,因為猙獰的表情也顯得格外詭異。
喀嚓,牛再山怒火中燒,打開了槍保險,咬牙切齒,頂在了華登峰的后背,猝來這一招,華登峰表情一變,回頭不屑問:“你怕了?”
“去你媽的,你根本就沒準備走,是想拉著老子一起死?!迸T偕脚豢啥?,槍杵向了華登峰的腦門子。
“你不會傻到還以為自己有活路吧?有和很多機會你都可以走,偏偏都怕死不敢冒險,現在可真沒有機會了兄弟,警察會把你往上三代都刨出來,你把槍口對準我?”華登峰瞪著眼質問著,聲音似乎帶著一種寒冽的氣息,讓牛再山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地抖。
“你他媽個變態(tài),想死別拉著老子啊,這一炸,咱們得被當恐怖分子,想要個好死法都沒機會了?!迸T偕脚溃坪鯖]有料到,二哥的出手會這么兇悍,直接給警察刨坑來個大炸逼。
對著快要失控的槍口,華登峰面不改色,呵呵笑著,亢奮過度的表情陰晴不定,他撇嘴道著:“反正命不如狗,橫豎都是個死,總得讓老子選個好看點的姿勢吧?別人能罵我變態(tài),你可沒資格罵我,老子這些年殺人取命,錢可全歸你倆兄弟揮霍了……開槍吧,朝這兒,練練膽,別被狗子咬住嚇尿了褲子,我都替你丟人。”
華登峰把腦袋往槍口上湊,牛再山又怒又怕又難受,那股子邪火卻被這位變態(tài)硬生生地給逼回來了,他驀地收回了槍,手在抖,心在顫,人在打戰(zhàn),眼見著要輸膽了。
“我們剛來這兒的時候,累死累活一天掙不了幾個錢,活得狗都不如,那怕我忍得住,可連像狗一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如果沒有后來老大給指路,我們這把骨頭沒準早扔在什么地方了,怨不著誰,路是我們自己選的,有很多機會可以退出,你都沒走,還他媽越干越大,現在倒害怕了?”華登峰道,責備的目光看著牛再山。
牛再山長嘆了一聲,欲哭無淚了,幾十年的過往像一個瞬間,窮途末路方知人生苦短。
“現在還有機會走,看,警察亂了陣腳了。”華登峰道,指著遠處,無數奔赴現場的警車呼嘯而過,在他們所站的位置能看到像黑點一樣的警車越聚越多,牛再山眼睛亮了亮,是啊,這么一炸,那警察的布防豈不是炸開了?他希翼地眼光看著華登峰,求著道:“二哥,我們走吧,能跑多遠算多遠?!?
“相信我,就走得出中州也走不了多遠,你會像狗一樣被警察追得滿地找牙,你會累到生不如死也逃不過去,也許我走得了,你真的不行?!比A登峰道,眼瞥著牛再山保養(yǎng)過分地白臉、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他笑了,笑著道:“我們現在可試一下,我往城里走,你往城外跑,往南不到十公里,你只要想辦法過河就能跑出包圍圈,我選擇個死法,你選擇個活法,不過遲早我們得一塊上路,到那時再讓老三評評,誰選的對怎么樣?”
他看著牛再山,幾眼過后,直接扔下這個猶豫不定的同伴,大踏步地往回走。
一面是兄弟的背影,一面是像螞蟻成群一樣的警車身影,牛再山一瞬間做了個決定,唉聲一嘆,又跟上華登峰的腳步了,華登峰笑了笑,大步前行著,安慰這位兄弟道著:“我們是讓人聞風喪膽的人物,你怕什么?”
“我怕死,可怕死也不管用,老三死了,好歹和你在一塊還有個伴?!迸T偕奖瘺龅氐?。
華登峰腳步駐足了一下下,像被觸動了,然后他攬著剛剛還槍口對準他的兄弟,無言地摩娑著他的肩膀,惺惺相惜的濃濃兄弟情盡在其中了。
于是驚鴻一現的兩位追捕對象,又神奇地從霍葉林一帶消失了,專案組和信息指揮中心判斷他們會趁亂突破渡口防線,在大橋及沿河布署了三倍的警力排查,全部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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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震總隊長趕到霍葉林爆炸現場時,救援工作已經開始了,四組突擊隊員灰頭土臉的下來了,有幾人帶著傷,死了兩只功勛犬,訓犬員抱著警犬的遺體哭著誰也不讓動,還有一只更慘的,尸體被炸成了幾塊。
“……我們的突襲太快,對危險估計不足,確實沒有想到他們有威力這么大的爆炸物,本來是準備把他逼出來,就沿著嗅源放了警犬,可沒想到,他們會在嗅源上下套,警犬在叼走一只嗅源鞋時,引爆了一顆手雷,自制的……”
現場指揮跟著面色陰沉的總隊長,匯報著。
“一顆手雷的炸量,會有這么大?”紀震怒道,整個現場的警員像統一換了服裝,都是水泥的顏色。
“他在的位置是那個房間,卷揚機拉起的傳送板纜索的位置,炸點一爆,纜索斷了,然后第二個炸點爆了,他在傳送板下面安了炸藥,利用傳送板墜地的力量引爆……用的是混合炸藥,應該是燃點較點黃色炸藥,引爆硝胺類炸藥,現場找到了幾片蠟紙和爆炸物殘留……不過還好,沒有人員傷亡,突擊隊伍有幾個輕傷。”現場指揮心有余悸地道。
路過警犬的遺體,紀震拉著訓犬員小戰(zhàn)士,抱了抱,拍拍肩膀安慰了,揮著手讓把尸體帶走。他卻徑直要朝爆炸房間上去,現場指揮攔也不及,只得跟著上來。
“這些年咱們追捕的罪大惡極人物不少吧?”紀震且走且道著。
“每年都有?!爆F場指揮應和了句。
“是啊,疲于逃命的多了,從來沒見過居然還有敢給武警挖陷阱的家伙,有種?!奔o震恨恨道,這一次最灰頭土臉的應該是他了,對于危險確實估計不足,即便有人警示他可能有危險他都不在乎,是啊,追捕怎么可能沒有危險,但唯獨沒料到的是,爆炸的當量會如此之大。
這句話現場指揮不知道該怎么回了,他小心地護著總隊長,生怕總隊長從沒有護欄的樓梯上掉下去一樣,幾次靠近,紀震哭笑不得道著:“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老了?”
“沒有,沒有?!爆F場指揮不好意思地道。
“善后措施怎么做的?”紀震問道。
“已經派隊回防渡口,除了黃河大橋,沿河尚有數個渡口,我們判斷,他們應該試圖趁亂過河,如果逃往鄉(xiāng)鎮(zhèn)一帶,那找起來可能更麻煩?!爆F場指揮道,說完紀總隊長回頭了,他不知那怪異的表情什么意思。
盯了眼,紀震繼續(xù)上樓,訕訕道了句:“方向錯了?!?
“???錯在哪兒?”現場指揮緊張道。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錯的,最起碼敢對武警下手的人,不會那么倉皇逃走吧?就走,沿河幾十公里我們能布防多少人?我估計三五個和他照面,都未必攔得住他?!奔o震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說起了聲勢浩大,其實真正能和嫌疑人面對面的,可能有此幸運的人并不會很多,現場指揮也發(fā)愁了,如果真照面了,那些訓練未久的小戰(zhàn)士,恐怕還真不是這些老炮兒的對手。
“總隊長,信息支撐跟不上啊,我們追捕都是以絕對的、壓倒性的優(yōu)勢包圍,沒有準確的信息支撐,想做到這一點很難啊?!爆F場指揮發(fā)愁道。
紀震可能比他更發(fā)愁,且走且道著:“雖然這種打法有點欺負人了,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可問題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嫌疑人準確身份,今天上午才摸到他的窩點,你讓我去哪兒給你找準確的藏匿信息,真要有還用得著你,地方警力就搞定了。”
被訓了一句,現場指揮不敢說話了,兩人進了爆炸后的房間,現場鑒證正在提取遺留物,破鞋子、一條炸得千瘡百孔的薄褥子,還有數個疑似嫌疑人扔的煙頭,看了幾眼,紀震怒氣沖沖地出來了。
現場指揮不知道什么情況,又追著出來,卻聽得紀總隊長怒不可遏地失態(tài)罵著:“這狗日的膽大包天了,在這里根本就是休息,在以逸待勞。”
“???”現場指揮嚇了一跳,不過一想似乎也對,遍地追捕的,他們卻在這個離路面不遠的地方觀察、抽煙、休息,等著警察圍上來,然后咣地,炸你一家伙。
“這里的情況給k21頻段?!奔o總隊長道。
“哦,那個警示我們危險的,應該知道更多。我們的布防需要調整嗎?”現場指揮道。
“松一松,別逼急了炸回市里,我這個總隊長也得被他炸飛?!奔o震悻然道了句,把現場指揮給難在當地了,這松,可怎么松???一個總隊警力已經全部拉上來了。
“去狀元坊?!?
紀震上車催著司機道,現在那是一個唯一他想到的地方,也是唯一,他覺得可能找到正確應對方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