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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什么不知道,就知道厲害了?”鄧燕倒納悶了。
“猜也能猜到啊,這是開發商欠民工的錢,工頭又欠高利貸的,不管是開發商還是高利貸,都是群惹不起的貨,要正常情況,頂多坑幾個民工出不了什么大事……可偏偏中間夾了個腦殘的大兵出頭,你說會是什么結果?”高文昌道。
這話聽得鄧燕刺耳了,她一支身道:“擱你這樣說,農民工就應該被欠薪,欠了還不能討;就應該被坑,坑了還不能吭聲?!?
“不要覺得不道德,道德在現實里是沒底限的……要把這些人打個半死不觸犯法律,我早去干了。”高文昌忿然道。
看看同伴碎嘴、手抖、臉上肌肉抽摔搐的樣子,鄧燕知道,槍逼著他也不會干的。就像太深諳規則和潛規則的人,最適合的保全方式是什么規則也不要去碰。
于是,她愈發地覺得,大兵的形象并沒有那怕,反而給她一種異樣的、無可名狀的好感。
匆匆地到了市一院,兩人急急往院里奔,偌大的醫院,一下子找不到方向,不過剛進門卻恰巧碰到了一個熟人,那位腦科醫師吳海明,高文昌一喊,那貨就跑,然后鄧燕追著把他攔住了,吳海明擺著手極力道著:“你們不要再拿那件事煩我啊,有什么找院里說?!?
“不是不是,上午剛送進來幾個斗毆的,在什么地方,四五個,受傷都挺重。”鄧燕急急說著。
“哦……不早說?!眳轻t生心定了,這個方便是要行的,他拔著電話一問,一指西樓:“兩個在急救上,還有一個進了重癥,你們的人都在西樓?!?
兩人掉頭就走,鄧燕稍遲一下,不經意回頭看吳醫生那事不關已淡定的樣子,一想起他把人趕出醫院就來氣,她折回來道著:“嗨,吳醫生,還有件事。”
“什么事?”吳海明問。
“今天四個被打成重傷的,兇手你認識,做好心理準備啊?!编囇嗟?。
“我怎么可能認識兇手?”吳海明咯噔一聲,心率加快了。
“是大兵,你成功給他找了一個高危環境,把他變成另一個人了?!编囇嗟?,忿然扭頭走了。
吳醫生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了,他慢慢撫著胸,壓抑著過快的心跳,好一會兒那口氣才喘過來,一下子心慌腿軟,扶著墻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嗨……吳醫生,你怎么了?快,快來人啊,吳醫生暈倒了……快來人啊。”
兩位護士發現了,脆生生的聲音呼救著,攙起了吳醫師,已經翻白眼了,喃喃地喊著:作孽啊,作孽啊,我做了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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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地趕往西樓,這是重癥樓,兩層都是監護室,第四層已經被封鎖了,非常事件,非常處理方式,在警務是慣例,鄧燕和高文昌止步于此了,隔一層就能看到,分局長、分局政委;市局一位副局長,市局政委,洛寧市不算個大城市,可這件案,絕對算得上大案了。
無意中瞥到了在下一層角落里的兩位,那兩位躲在甬道拐側,鄧燕認出來了,是一直監視著大兵的那兩位,她和高文昌商量了一句,然后徑直朝那兩位走了上去,那位高個子、健碩、臉上總是帶著兇相的一位,奇怪地看著她,鄧燕客氣地問:“能和您說兩句話嗎?”
“我怕你會失望啊。”那位笑了,示意著同伴離開。
走了一位,鄧燕輕聲問著:“還不知道怎么稱呼您呢,我都向您匯報這么多天了?!?
“不用要您,姓高,高銘,金字銘,感謝你這些天的盡職,可以結束了?!备咩懙馈?
鄧燕不舒服地皺皺眉頭道著:“我有個請求。”
“恐怕不能滿足?!备咩懞孟裾f話根本不會客氣。
“但我還是想試試……我想見見大兵?!编囇嗟?。
“原因呢?”高銘問。
“我正想找他問原因,以我感覺,他不是個暴戾的人,而且是非觀念很強,今天發生這些事,一定有原因……我不知道他的前身是什么,但我覺得,他不是一個壞人?!编囇嗟?,莫名地憶起來那個羞赧地去找她,那位緊張地約她的大兵,到此時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多了這么一個不應該的牽掛。
高銘沉吟片刻,奇也怪哉地問:“你知道我是什么級別?”
“不管什么級別,你肯定有機會見到他。”鄧燕不依不撓。
“但我不會帶一個實習期的警員介入這個案子。”高銘不客氣地道。
鄧燕一氣結,使勁地抿著嘴,一年的實習期尚未結束,嚴格地講,她都不算正式的國家警察。
“所以……”高銘慢吞吞地告訴她:“你可以走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違法者不是替天行道,執法者更不能感情用事,在你學會服從命令之前,我建議你還是干好你失蹤人口調查的本職工作?!?
“您說過,我很盡職,正因為盡職我才來請求你……我記得我給你匯報過,他在電話上找我幫忙,說過盧剛的事,他想幫他……而我們,作為應該關注民情,應該伸張正義的警察,卻采取的漠視的態度。因為我們習以為常了,因為我們熟視無睹了,甚至有時候我們為虎作倀,站在本應受到懲罰的那一邊……你們就在現場,為什么挺身而出是他?”鄧燕咄咄逼人,直視著高銘。
高銘裝不下去了,一咧嘴,吸著涼氣。
“您要和分局領導一樣告訴我,會嚴肅處理肇事者,維持大局穩定?”鄧燕嘲諷道。
“事情比你想像中復雜,界定責任是件很麻煩的事……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件事我和你一樣無能為力,甚至你還不如我,來錯地方了?!备咩懙?。
“地方錯了?”鄧燕奇怪問。
“對,他打傷了四個人,一個輕傷,三個重傷,最輕的都骨折了,最重的現在還在手術沒有醒來,不輕不重的兩個,臉被打得分不清五官了,牙掉了一半……他沒事,包扎了一下,就被先帶回刑警隊了,根本不在這兒。”高銘道,審視般地看著鄧燕,似乎在思忖,這個盡職里,夾帶了多少私貨。
私貨不少,他分明地看著,鄧燕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心掉肚子里了。
“所以,你可以走了,而且可以忘掉他了……不管他想不想得起自己是什么人,把人打成這樣,嫌疑人是沒跑了?!备咩懙溃粗囇啵只謴土四歉辈豢蜌獾谋砬?。
討了個沒趣,鄧燕悻悻然退了兩步,離開了。
高銘的同伴踱步過來了,附耳輕聲道著:“回到刑警隊,開始審了……另一拔民工被帶到洛川派出所了,不會有人做手腳吧?”
“敢做手腳,那等著作死吧,現場錄的都在咱們這兒……分頭走,我去刑警隊,你去洛川派出所,有什么情況,馬上反映回家里……” 高銘道著。
同伴忿忿地牢騷著:“這狗日的,腦沒殘在違法犯罪,腦殘了,倒見義勇為了,這特么叫什么事啊。”
兩人出了醫院,分頭而行,直奔那兩拔被分開的民工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