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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韶光反而冷靜下來了,一手捂著肚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皺眉看向吳怡,“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又有什么對不住我的?”
吳怡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嚇得秋紋恨不得把她趕出去。這哭啼啼的樣子,還趁著侯爺不在跑過來求夫人救命,莫不是她做了什么不要臉的事吧?
這一瞬間,秋紋腦海中閃過了許多她娘教她的宅斗招數(shù),看著吳怡的目光警惕到了極點。
吳怡一邊哭,一邊口齒伶俐地說明白了事情的緣由,“表嫂恕罪。前段時間,有歹人找到我,給了我一瓶毒藥,以我的性命要挾我給表嫂下毒。我沒有辦法,只能應(yīng)了。”
這話一出,柳韶光還沒什么反應(yīng),秋紋當(dāng)即就怒了,“下毒?表小姐,侯爺夫人可都待你不薄,你竟然敢給夫人下毒?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秋蘭你人呢?趕緊去請?zhí)t(yī)!”
“秋紋姑娘別急,我應(yīng)下也不過是同歹人虛與委蛇。就如你所說,表哥表嫂待我如同親妹妹,我哪會這么喪盡天良對表嫂下手?”
這還算句人話!秋紋長長松了口氣,轉(zhuǎn)頭擔(dān)憂地看著柳韶光。
柳韶光倒是一臉平靜,甚至還有心思夸一句吳怡聰明,真話假話混著說,稍有不慎就會被她蒙蔽過去。
下毒當(dāng)然下了,桃花笑還在那手爐上呢。不過是吳怡見自己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推測自己并未中毒,便賭了這一把,說她拿了毒藥卻沒動手。
這份靈巧的心思,柳韶光都要說一聲服氣。
不過,柳韶光更好奇吳怡到底想干什么,忽略掉她這些胡說八道,直指要害,“你求我救你,想讓我做什么?”
吳怡暗暗松了口氣,繼續(xù)抹眼淚,“我知道我對不起表嫂,但剛剛,那歹人又出現(xiàn)了,命令我再次給表哥表嫂下毒,還強迫我吞了一枚毒藥,說我要是還敢像上次那樣陽奉陰違,便會毒性發(fā)作,穿腸爛肚而死。表嫂,我自幼在侯府長大,受侯府恩惠良多,哪會干這樣豬狗不如的事?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還請表嫂替我請個太醫(yī),若是太醫(yī)也無力回天,便當(dāng)是我償還當(dāng)時針對表嫂的罪過了。若是能救我一命,我來世定當(dāng)結(jié)草銜環(huán),以報表嫂大恩大德!”
柳韶光不由挑眉,一時間也不好斷定吳怡這話的真假,這事兒秋紋也處置不了,柳韶光想了想,拍了拍手,屋內(nèi)便憑空多出一名暗衛(wèi),柳韶光指著吳怡對他道:“她便交由你們處置。”
吳怡見了憑空出現(xiàn)的暗衛(wèi),不驚反喜,長長松了口氣,不管如何,她的命總算可以保住了!做戲要做全套,吳怡又一臉感激地給柳韶光磕了幾個頭,額頭上都泛出了紅色印記,“多謝表嫂!”
第81章 、081
◎一更◎
不得不說,吳怡確實是個聰明人。對危險的感知也十分厲害,察覺到自己可能會丟了性命,便當(dāng)機立斷來找柳韶光,這也確實是她唯一的生路。
梁媽媽那邊要殺她,江永懷也不會想她活著。現(xiàn)在有暗衛(wèi)護著,梁媽媽的人肯定害不了她,她再向柳韶光服軟求饒,若是柳韶光心軟,江永懷自然不會在這些小事上違背柳韶光的意愿,指不定還真就讓她搏出了一條生路。
能在這么多條死路中迅速找到唯一一條生路,柳韶光也不得不說一句吳怡算是個人物,審時度勢的能耐,對危險判斷的能耐都比常人強多了。
只可惜,她碰上的是柳韶光,還是重生后的柳韶光。
上輩子柳韶光直接給了吳怡穿心一劍,這輩子,柳韶光也沒想過要給吳怡活路。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挑釁中,在她再次支使秋月對柳韶光下桃花笑的時候,柳韶光看吳怡,完全就是看死人一般。
看著吳怡匍匐在地對她搖尾乞憐的模樣,柳韶光心里倒也浮現(xiàn)出一絲痛快。上輩子柳韶光動手太干脆,給了吳怡一個痛快,還真沒見過吳怡這副誠心誠意認(rèn)錯的模樣。
柳韶光饒有興致地欣賞了片刻,吳怡似乎察覺到了柳韶光的想法,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最后還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顫抖著身子拜伏在地,哪怕知道自己成了柳韶光眼里的笑話,吳怡也愿意用一時的屈辱換來自己的生機。
柳韶光唇角微微溢出一聲嘆息,“何必呢?”
吳怡霍然抬頭看向柳韶光,砰砰砰又給柳韶光磕了幾個響頭,淚水跟雨點兒似的啪啦啪啦往下掉,“我知道我對不起表嫂,是我心思歹毒,蛇蝎心腸,我罪該萬死。但螻蟻尚且偷生,求表嫂饒我一命,我愿意就此跟著族長回老家,隨便找個人嫁了,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再也不來打擾表嫂,求表嫂成全!”
“你為什么總覺得,在你做了那么多錯事之后,我還會心軟饒你一命呢?”
柳韶光真是奇了怪了,上輩子也就罷了,是她為了徐子淵昏了頭,一門心思討好吳氏,對吳怡也是再三忍讓,吳怡覺得她會心軟也就算了。這輩子,柳韶光就沒給過吳怡一個好臉色,甚至還打了好幾次吳氏的臉,吳怡哪來的自信,覺得來找自己哭一哭跪一跪,自己就會原諒她的?
單就她給自己下桃花笑,想害自己一尸兩命,波及到長洲,柳韶光都恨不得活剮了她。
吳怡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哪壺不開偏要提哪壺,聽了柳韶光這句反問,吳怡心下一慌,脫口而出,“就算表嫂對我有諸多厭惡,但真的要了我的命,表嫂就不想為腹中的胎兒積點德嗎?”
“砰”的一聲,一個茶杯在吳怡身邊炸開,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臉,吳怡吃疼,下意識地看向柳韶光,對上的就是柳韶光冰冷的,宛若野獸一般的眼神,“你還敢提長洲?你之前讓秋月對我下毒的時候,打的是讓我一尸兩命的主意吧?”
吳怡身子一顫,繼續(xù)喊冤,“我那都是被逼的,求表嫂開恩啊。冤有頭債主,表嫂應(yīng)該揪出首惡將他處置了,才能替小世子出了這口惡氣!”
“是嗎?桃花笑難道不是你自作主張?不然的話,梁媽媽為什么一拿到那個手爐臉色就變了?”柳韶光不耐煩多和吳怡多聊,索性同她攤了牌。
吳怡不可置信地看著柳韶光,仿若抽掉了最后一縷精氣神,雙目無神地癱軟在地,諷刺大笑,“哈,原來這一切你都知道?虧我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聰明絕頂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沒想到啊沒想到,柳韶光!”
吳怡抹了一把淚,雙手撐地緩緩站起來,眼神一直盯著柳韶光,面上神情似痛恨又似不甘,踉蹌了幾步后,吳怡才咬牙切齒道:“要不是有徐子淵幫你,我絕不會輸!”
“你這樣天生的好命人懂什么?我無父無母,不得不討好姑母,可是她就是個蠢貨,蠢笨得讓人厭惡,但我還得捏著鼻子討好她!即便如此,老天還是不放過我!你知道被人威脅性命的滋味兒嗎?你知道刀架在脖子上有多恐懼,吞下去毒藥的那一刻有多絕望嗎?先帝死了,前朝余孽又來了!我就是一顆棋子,不管執(zhí)棋者是誰,都得乖乖聽話。但是,有人問過我嗎?”
“我也想像你一樣,在家有父母兄弟百般疼愛,出嫁有丈夫護若掌心寶。柳韶光你別忘了,你這永寧侯夫人之位,原本該是我的!”
“你搶走了我的東西,到頭來還要高高在上的指責(zé)我。看著我為了求一絲生機,像條狗一樣對你搖尾乞憐是不是很痛快?”
“當(dāng)然痛快。”柳韶光絲毫不為吳怡的憤怒所動,她有什么憤怒的資格?
“你口口聲聲說我搶了你的永寧侯夫人之位,不如我們等侯爺來了問問他,就算沒有我,看他會不會娶你?”
“那又怎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母答應(yīng)過我的!”
柳韶光看著吳怡的目光便帶了一絲憐憫,“是啊,父母之命,父在前,母在后,你猜猜,公公會不會聽婆婆的,讓你嫁給徐子淵?”
吳怡神情一頓,心中浮現(xiàn)出一絲不祥的預(yù)感,卻還是挺直了背,咬牙切齒給了柳韶光一個擲地有聲的回復(fù),“那當(dāng)然!姑父從來沒反對過!”
“要不怎么說你機關(guān)算盡太聰明呢?”柳韶光目中的憐憫之色更重,“公公掌管侯府這么多年,不如你來猜一猜,你的底細(xì),他到底知不知道?”
“不可能!”吳怡瘋狂搖頭否認(rèn),要是柳韶光說的是真的,那她這些年豈不就成了活生生的笑話?
偏生柳韶光殺人還要誅心,輕飄飄嘆了一句,“你總覺得吳氏蠢笨,對她百般瞧不上,可是你自己又比她好到哪兒去呢?無非也是他人眼中的跳梁小丑罷了。”
吳怡終于崩潰了,捂著耳朵大喊,“這不可能!你在騙我!我才不是跳梁小丑!我也絕對不可能是跳梁小丑!”
柳韶光憐憫的目光宛若一柄尖刀一般,直直插進吳怡的心口,吳怡忍不住捂著心口哀嚎一聲,嘴里不住地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的……”
柳韶光也失去了再和吳怡聊下去的興致,上輩子給了她當(dāng)胸一劍,這輩子打碎她的驕傲讓她宛若萬箭穿心,柳韶光也釋然了,不想再和吳怡有任何牽扯,抬抬手,示意暗衛(wèi)將她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