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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倒是說到做到,確實忍下了脾氣沒再暗暗給柳韶光找麻煩。府中下人還以為這是吳氏經(jīng)過上次之事后,被柳韶光剪除了羽翼,不得不向柳韶光服軟。
吳氏都服了軟,底下人自然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柳韶光的霉頭。辦事不知有多麻利,就怕柳韶光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給換了。
柳韶光對吳氏突如其來的安靜還有些不大適應(yīng),原本她還防著吳氏繼續(xù)作妖,都做好了萬全的應(yīng)付之策,倒是沒想到吳氏沒按套路出牌,竟真就這么沉寂了下來。
還有個更令人頭疼的老永寧侯,去了別院就不想再回府,到年關(guān)去請他也就換回他一句,“老子又不是不回去,這不還是還沒到年關(guān)嗎?”
江氏那邊也沒閑著,讓人給柳韶光運來一大堆年禮的同時,還捎回來一封信。
果然不出乎柳韶光的意料,江氏得知柳玉蓮曾經(jīng)在徐子淵給柳韶光上過眼藥后便勃然大怒,正好她手里還有一堆誠心登門求娶柳玉蓮,就為了和侯府攀關(guān)系的人家。
憑良心說,這些人家,單看家境,還算不錯。單獨拎出來一個,都比以往那些前來求親的男子優(yōu)秀。就是吧……有的人家,看起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外頭名聲好得不得了,實則內(nèi)里有苦難言。
江氏多銳利的眼神,一眼就從眾多優(yōu)秀的求親者挑出了一個最“優(yōu)秀”的。
柳韶光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江氏來的信,簡直為她娘的選擇拍案叫絕。江南孔家人,算是書香門第,清貴,又以與孔圣人同姓為傲,雖不同宗,亦帶了幾分清高自傲。家中子弟都愛念書,進退有禮,君子端方,還有男子四十無子后方能納妾的規(guī)矩。
猛的一看,這簡直是一樁絕好的親事。
但內(nèi)里如何,便十分耐人尋味了。孔家如此自驕,目下無塵,恪守三綱五常,他們家的男子不管如何,走出來確實是人模人樣的,但柳韶光心里清楚得很,這家的媳婦不好當。規(guī)矩多,就證明婆婆拿捏兒媳婦的地方多,對新婦而言就是酷刑。孔家名聲是不錯,還有先帝賜下的貞節(jié)牌坊,然而對于女眷來說,有這樣的名聲并不是什么幸事。
柳韶光上輩子也曾見過出自孔家的姑娘,確實貞靜柔順三從四德,是眾人眼中佳媳的典范。但柳韶光看著都替她累,丈夫不得志,她要無怨無悔操持家務(wù)孝順婆母,照顧好丈夫的妾室通房和庶出兒女,家中進項不夠還偷偷拿自己的嫁妝貼補家用……
沒過幾年,一個水靈靈的新嫁娘就成了形容枯槁的主母,還要被丈夫嫌棄人老珠黃。
孔家的媳婦,境遇比女眷還令人唏噓。不說別的,單就柳韶光知道的,嫁進孔家的,都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待在后宅中,除非必要,極少出門。孔家有位夫人,嫁人后就出過一次門,就是新婚第三天回娘家,而后就一直守在孔家內(nèi)宅,被世人交口稱贊。
柳韶光肯定是受不了這份折磨的,但柳玉蓮可未必。她一心和柳韶光比,還想著壓柳韶光一頭,即便現(xiàn)在認清事實,官商之隔猶如天塹,孔家前來求親的那位公子,也算得上在讀書一道有些天分,功名有望。
上輩子柳玉蓮嫁的不是孔家這位,但現(xiàn)在柳韶光不用想都知道,這門親事,柳玉蓮必然是極為愿意的。
就是不知道,這顆裹著糖衣的苦藥,她能不能嚼下去。
柳韶光很是期待。
除此之外,江氏還在信中提到,會試將近,江永懷在家中過完年,初五就開始趕路去京城,讓柳韶光多加照看。雖說江家在京城也有宅子,但會試要緊,大家都怕江永懷水土不服傷了身子,希望能在侯府借住一段時間。
柳韶光的目光凝了凝,半晌才從嘴邊溢出一聲嘆息。
有些事情,還是早點解決為好。
第66章 、066
◎驚喜◎
年關(guān)將至,京城里的喜事也不少,再加上給侯府相熟的人家送年禮,這可不是個輕省活。年禮怎么送,送什么,都是要講究的。根據(jù)雙方的地位和官職,還有對方的個人喜好以及家中各人物關(guān)系而定。
吳氏原本等著柳韶光手足無措跑去請她指教,畢竟哪家新嫁娘也不能不在婆母的指點下順順利利將這些人情往來走完。更何況柳韶光還沒有娘家的助力,柳家雖然有錢,但這個時候,并不是用銀子就能解決得了所有的事情的。若是冒冒失失送了貴禮俗物,顯得諂媚又不雅,銀子沒少花不說,還得被人在暗地里嘲笑商戶出身上不得臺面。
誰知道柳韶光竟然真的把這些年禮全都備好了,不僅沒有出錯,甚至比往年的份例還要精巧一些。比如給宋首輔府上的年禮,往年吳氏給的也不少,算是中規(guī)中矩,今年柳韶光便將布料換成了香料,又因為同沈月華相熟,上輩子也了解過宋家那幾房夫人喜歡的是什么香,全都是按照她們的喜好送的。給男丁的禮就更合他們的心意了,有給孩童玩耍的九連環(huán)以及一整套陶瓷小房子小馬等玩具,有江南大儒提筆落款的折扇,還有宋首輔喜歡的畢襄子大師的真跡。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叫吳氏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同吳怡抱怨,“你說她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聽了誰的指點?那逆子近來也忙得很,陛下馬上就要封筆了,那逆子可不得抓緊將手頭上的事都辦了,也沒工夫一一指點柳氏。”
吳怡也不由高看柳韶光一眼,上次柳韶光挑明她的心思那一出,讓她對柳韶光多有忌憚。不過,吳怡這時也展現(xiàn)出她的風度,愿意承認柳韶光的能耐,“柳氏雖然出身低微,但一言一行,也頗有大家風范,管家一道,確實有幾分本事。”
吳氏暗恨,“原本是想讓她知難而退,沒成想竟是幫了她,現(xiàn)在府里的管事大半都換成了她提拔的人,到頭來,我這個當婆婆的,還得在她手底下討生活?”
吳怡很想說憑姑母你的本事確實斗不過柳韶光,不過她素來行事周到,不會說出這樣的惡言,只是笑著寬慰吳怡,“姑母多慮了,天底下哪有婆母看兒媳婦臉色的道理?柳氏手段雖然厲害,也不敢不孝。再則,表哥雖然被柳氏迷了心竅,但還是孝順的。姑父待他那般冷淡,他不也還是憂心忡忡地跑去別院親自照看姑父?”
吳氏心下稍安,這才有心思關(guān)心吳怡,“也是,左右我的身份在這里,她敢不孝?我都替你打探清楚了,國子監(jiān)過兩天就放假,柳氏正忙著叫人收拾金紫苑,柳家那個小兒子應(yīng)該是要住進去的。那院子離后院也不遠,到時候你多上點心。”
吳怡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柳韶光還不知道吳氏姑侄已經(jīng)開始將主意打到了柳璋頭上,不然的話,她說什么都要再給吳怡來上一劍。
不帶這么不要臉的!
各家的年禮都送了出去,柳韶光也松了口氣,可算是清閑了下來。接下來再要忙的,可能就是大年的宮宴。柳韶光一品誥命在身,自然有資格參加皇后娘娘的宮宴,而且憑永寧侯府的地位以及徐子淵在景元帝心中的分量,柳韶光的座次必然靠前。這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京中權(quán)貴女眷中亮相,自然是馬虎不得。
當時的衣服不用說,必然是要穿上誥命服,但妝容首飾這些,可以做的文章多了去了。即便柳韶光對自己的容貌信心,但人嘛,總想讓自己做到最好。
是以柳韶光近段時間都在琢磨妝容首飾之事,直到國子監(jiān)放假,柳韶光才抽出了空去迎柳璋。
有柳璋在,誰都不用擔心無聊冷場的事。柳韶光關(guān)心他在國子監(jiān)的情況,柳璋就開始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地向柳韶光顯擺開來,“姐你是不知道,原本那些同窗是不大瞧得上我,有些缺心眼兒的從我身邊走過還特地捂捂鼻子,生怕我身上的銅臭味熏著他了。”
“好大的排場,這是哪家不識相的蠢貨?”柳韶光護起犢子來,可不會嘴下留情。
“誰家的我就不說了,大過年的糟心。你就放心吧,我能是那種吃悶虧還不吭聲的人嗎?”柳璋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繼續(xù)向柳韶光顯擺,“你是不知道,那人功課還十分不錯,國子監(jiān)里頭都能數(shù)得上號,每回放榜,他必在前十。我初來乍到,頭一回確實考的不好。被他那么一嫌棄,嘿,我還非得把他拉下來不可了!結(jié)果你猜猜,怎么樣?”
柳韶光失笑,“瞧你這得意洋洋的樣兒,不用猜都知道,他已經(jīng)是你的手下敗將了。”
“那可不…”柳璋一拍手,“考完最后一場,我正好壓在他頭上,他第八我第七。你是沒瞧見他那臉色,我找根黃瓜往他臉旁一擺,準保他的臉色比黃瓜還綠。”
柳韶光也是一樂,“行啊你,國子監(jiān)都能考第七,看來明年下場把握不小呀!”
柳璋少年意氣盡顯,“夫子說了,讓我盡管下場試試,只要不出意外,應(yīng)該沒問題。”
姐弟倆一路說說笑笑進了金紫苑,這下?lián)Q柳韶光眉眼飛揚了,“瞧瞧,這可都是照你的喜好布置的,還有哪里不喜歡的,我一并給你換了!”
“換什么換呀,姐你可是最清楚我的喜好的人,你布置的院子,我肯定喜歡!”柳璋一眼掃過就喜歡上了,他還有些富家公子的跳脫意氣,院子里單獨隔出來的一小塊演武場很是合他的心意,還立了矮一點的梅花樁。柳璋倒不是想練出什么成果來,純粹是覺得好玩,樂呵呵地上去走了一小段,高興地蹦下來向柳韶光道謝,“果然還是姐姐貼心!”
柳韶光順手拍了拍柳璋的肩膀,又想到若是柳璋開年后就下場,縣試的時間同江永懷會試的時間差不多,都在二月份,柳韶光便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醒柳璋,“娘親來了信,說表哥過完年就要來京城準備會試,也要在侯府住一陣子。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跟著表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