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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別院了?”周太后詫異地抬眼看向徐子淵,脫口而出,“郊外宣山的那間別院?”
柳韶光心下驚訝,太后對永寧侯府這么熟悉嗎,連侯府的別院在哪兒都一清二楚?
周太后低頭飲了一口茶水,這才笑道:“早先聽先皇提過,侯府有幾座別院風景極佳,永寧侯去那邊養身子,倒也不錯。”
徐子淵點頭,淡淡道:“家父也是做此考慮才去了別院。”
周太后忽而開口道:“那看來哀家要恭喜你了,你父親那性子,既然決定要去別院養身子,想來已經遞了讓爵的折子。”
柳韶光在一旁聽著,心下不得不佩服周太后的敏銳,又總覺得有一絲別扭。
徐子淵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拱手道:“多謝太后,臣只盼著父親早日康復。”
周太后的眼中便有了欣慰之色,點頭嘆道:“你是個孝順的,永寧侯有后福。”
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多,周太后猶疑片刻,果斷決定岔開話題,笑著對柳韶光道:“論運氣,你可算是難得的好命之人了。”
一介商戶女能嫁給侯府世子,本就是天大的幸運,還能在剛嫁進侯府就成為侯夫人,順順當當成了一品誥命,還得夫君寵愛。柳韶光這一路順遂的,便是周太后都忍不住要感慨一番。
當年周太后在后宮可沒這么順遂過。
柳韶光心下苦笑,說起來自己也確實是難得的幸運之人,畢竟不是誰都有福氣能重來一輩子。但是,若是自己真這般好命,又怎么還會有這一世?
徐子淵偏頭看了柳韶光一眼,輕輕道:“能娶到阿韶,我的命更好。”
周太后的神情略微有些恍惚,看向徐子淵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恍然,仿佛在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一般。這般情緒不過轉瞬即逝,周太后的神情眨眼間又恢復如常,含笑打趣徐子淵道:“果然是新婚燕爾,小夫妻倆感情好得蜜里調油似的。”
這么說著,周太后的眼神忍不住又從柳韶光的肚皮上掃過,彎唇笑道:“想來哀家用不了多久就能聽到你們的好消息了。”
柳韶光微微愣神,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她的長洲,確實是新婚不久就有的。周太后冷不丁的一句話,倒勾出柳韶光無限悵惘的心思,也不知這輩子,長洲會不會如期到來?
徐子淵一聽周太后提到孩子,就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子。他可是以孩子為由逼著柳韶光點頭答應再次嫁給他的,昨晚的新婚之夜,柳韶光也是滿心滿眼都想著孩子,眼下周太后又提到孩子,徐子淵真怕柳韶光想起舊怨,又同他鬧脾氣。兩人好不容易緩解了些許的關系,又要再次變成堅冰。
不料柳韶光很是鎮定,面上沒有顯露出任何不對勁的表情,而是笑著順著周太后的話往下說,紅著臉低頭,一手覆在肚子上,耳根都泛著紅意,聲音甜美,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意,“謝太后吉言。”
周太后頓時一愣,眼中也有了明顯的笑意。新嫁娘一般羞羞答答,提到孩子也只是紅著臉不說話,像柳韶光這樣能接話的,倒還是頭一個。
不過,周太后確實更欣賞性情爽直些的姑娘。聽了柳韶光這話,周太后看向柳韶光的眼神微妙地親近了一絲,順嘴道:“添丁進口是好事,若是真有了好消息,永寧侯知道了,也會高興又欣慰。”
徐子淵認真點頭,“他會見到孫子的。”
“瞧你,孩子還沒影兒呢,就口口聲聲兒子兒子了。”周太后笑著瞪了徐子淵一眼,替他找補,“依哀家看,先開花后結果也挺好。若是生個像韶光這樣傾國傾城的閨女,到時候,永寧侯府的門檻都要被媒人給踏平了。”
徐子淵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縮小版的柳韶光,短手短腿,粉雕玉琢,大大的桃花眼中靈氣逼人,仰著頭一蹦一蹦地向他跑過來。
這么一想,徐子淵心中竟隱隱有些期待能生個像柳韶光的女兒。
柳韶光也有片刻意動,但還是希望長洲能順利出生。上輩子陪著他十多年,溫柔寬慰她的是長洲,母子倆十多年的深厚感情,柳韶光哪能不盼著長洲的到來?至于太后說的,生個閨女,上輩子沒那個福氣能兒女雙全,這輩子也隨緣吧。
周太后想見柳韶光,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如今見也見了,想知道的事情也都問了,又擔心自己無意間的幾句話讓吳氏借題發揮磋磨柳韶光,又多賞了些適合小姑娘玩的東西讓柳韶光好好收著。雖然沒有明說,但柳韶光在這一瞬間便奇異地領會了周太后的意思:這是用來堵吳氏的嘴的。
柳韶光忍不住感嘆,永寧侯府果然是三朝重臣,周太后貴為太后,竟然對吳氏知之甚深。
徐子淵已然見怪不怪,周太后從前便因他的遭遇對他多了幾分關心,若不是周太后和景元帝當初確實對他極好,他也不會對他們一片忠心。人與人之間的好也是相互的,只能說,他們之間的善意,最終結出了善果。
柳韶光見周太后手腕上戴了一串佛珠,又順嘴說了一句,“太后如此體貼臣婦,臣婦受寵若驚,回去后定然多抄經書為太后祈福。”
周太后低頭瞧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眼中譏誚一閃而過,淡淡道:“吃齋念佛,無非也就是求個心安罷了。你們正是新婚燕爾,抄什么經書,和和美美過日子才是。”
徐子淵眼簾微垂,眼中浮現出深思之色,恭敬應下。
這一趟進宮,柳韶光的收獲委實不小。
景元帝和周太后都是大方的人,隨口一說,賜下的東西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吳氏原本還想拿柳韶光的肚子說事,見了周太后賜下的適合小姑娘的佩飾和小玩意兒,也只能閉嘴,扭頭向吳怡抱怨,“有了太后撐腰,她更要抖起來了。”
吳怡能說什么呢?嫉妒柳韶光的好命之余,也只能寬慰吳氏,“姑母何必介懷?再怎么說,您都是柳氏的婆母,孝字當頭,她哪敢對您不敬?”
“今天請安的場景你又不是沒看到,你表哥被那狐媚子迷得沒了心竅,陛下和太后也替她做臉,這府里哪還有我做主的份?”
吳怡無奈,一邊替吳氏順氣,一邊柔聲安撫她,“您可是侯府名正言順的侯夫人,執掌中饋大權,哪里就不能做主了?”
說白了,吳氏就是見不得有人不恭維她。當初徐子敬嘴甜,徐子淵沉默寡言,她便將一顆慈母心放在了徐子敬身上,對徐子淵毫不上心不說,還隱隱有些嫌棄,只因徐子淵兩歲還不會說話,以為自己生了個傻子。
對親生兒子尚且如此,更別提沒有血緣關系的柳韶光了。吳氏滿意吳怡,有血緣關系的原因在,更多的是因為吳怡時時刻刻都捧著她,滿足了她作威作福的心態。
眼下吳怡提到中饋大權,確實是戳中了吳氏的命脈,吳氏瞬間就擺出了侯府女主人的威風,下巴一抬,眉眼輕蔑,“那是自然,現在府里,還是該聽我的!”
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頭下人來報:“夫人,宮中來人了,說是有圣旨到!”
吳氏一驚,霍然起身,“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案臺香爐備好了準備接旨!”
吳怡跟在吳氏身后,步履匆匆往正廳而去,心下卻狠狠皺眉:昨日永寧侯上了讓爵的折子,眼下這道圣旨……怕是沒什么好消息。
她們兩人到時,柳韶光和徐子淵已經在正廳同傳旨的張總管寒暄了。張總管可是景元帝身邊的紅人,同徐子淵也是老相熟了,見了徐子淵也分外熱絡,張嘴就先給徐子淵和柳韶光道了聲賀,慶他們新婚之喜。
吳氏見了,臉色便是一沉,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柳韶光比了下去似的,若不是張總管還在場,吳氏定然要忍不住尋了由頭找柳韶光的麻煩。
吳怡低眉斂目,認真聽了張總管和徐子淵之間的對話,知曉了張總管的身份后,心下又對徐子淵有多受景元帝的重視有了新的認識,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張總管見人都到齊了,頓時收了笑,清了清嗓子,內侍獨有的尖細嗓音響徹整個侯府,“圣旨到——徐子淵、柳韶光接旨——”
柳韶光和徐子淵齊齊跪下,恭敬道:“臣/臣婦接旨。”
吳氏方才還在憤怒之中,現在跪下接旨后,聽到張總管提到接旨的人還有柳韶光一份,心下頓時一個咯噔,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