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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是這少數,有時候壓得凡人喘不過來氣。在凡人眼中,修者雖非無所不能的神靈,但也差不到哪去了,是令他們又敬又怕的存在。誰也不知道觸怒了修者,對方會不會不顧仙途通順,從而下手報復。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陸續到齊。
隨后,元朔帝在太監的簇擁下坐在高臺之上的寶座里,溫和又不失威嚴的目光掠過高臺之下的文武百官以及敖夜、敖珉兩位皇子。
眾人躬身行禮,山呼萬歲。
大太監福全上前一步,手中的拂塵一甩,柔順的白毛在空中劃過半圈后散開又合攏。
有事者奏聞!
朝中先是靜了一瞬,忽然有一人上前一步,高呼,臣有本奏!
此人正是當初隨工部尚書李桉一道去江寧府的工部江郎中,后又受敖稷吩咐先行回京送來請罪書。
說是請罪,實則為告狀。
信中所言,以敖夜落水為始進行污蔑,說其觸怒水神,又說他不經審判就殺朝廷命官乃是暴戾之舉,后來染上疫病更是不詳。
字里行間把敖夜說成一個被神靈厭棄之人,就差明說該把他捆上祭臺以祈求神靈寬恕了。
而敖稷自己則成了祥瑞的化身,一到江寧府疫病就好了。后來祭臺坍塌,他僥幸毫發無傷,又把自個說成了受神靈眷顧。
何事?元朔帝道。
微臣聽說迎神節那夜,太子殿下路過一處正在舉行驅邪活動的臺下,然后就發生了奇怪之事。臣想,這或許佐證了三殿下信上所言之事。江郎中的眼睛被臉上的肥肉擠成一條縫,眼中的惡意便得以隱藏了大半。
聞言,元朔帝臉上的溫和淡了些。
若本官沒有記錯,你乃迎神節次日才回的京,還能開天眼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有一身材高大、出自北境的武官實在聽不下去,不忿道。
江郎中又道,自然不是本官親眼所見,此事乃是本官從百姓口中聽聞。太子殿下雖身份尊貴,但并非居于深宮不出之人,迎神節那日人多,倒也有幾個恰巧認出了太子殿下的百姓。
哦,然后他們議論時又恰巧被你聽見?那武官橫眉怒目,本官怎么沒有你這么好的運氣?
咳,這個嘛,巧合的事實非在下所能控制。江郎中笑道,下官以為此事若沒個說法,百姓恐怕會議論紛紛。
呵,我看要論不詳,三殿下首當其沖。你說再多,那主持祭祀的人都是三皇子,三皇子若受神靈眷顧,又怎會出如此大的差錯?武官怒上心來,說話便有些不管不顧了,誰不知道三皇子帶隊從京城到江寧府走了月余!便是爬也不至于如此磨蹭!三皇子若再慢些,說不得那江寧府復種的稻米都熟了,豈不是更大的祥瑞!
此言一出,不少中立者和傾向敖夜的官員都無聲地笑了。為官多年,彼此都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敖夜這個太子別的不說,只一個稱職盡責便勝過依然孩子脾氣的敖稷許多。
元朔帝看著下首的交鋒,又看了眼始終神色淡淡的敖夜,眉頭微皺,太子和三皇子乃我東秦皇室血脈,他們若不受神靈所喜意味著我東秦亦不受神靈所喜,還請兩位慎言。
兩人嘴上告罪,皆收斂了幾分。
此事休得再提。元朔帝道,其余愛卿可有本奏?
一直冷眼旁觀的敖夜道,臣以為江郎中所言非虛。臣許是無意觸怒了神靈,特請陛下降罪,以求神靈息怒。
敖夜的話可謂是一道驚雷,有人喜他許是傻了,有人愁他自找麻煩。
元朔帝也是一愣,盯著敖夜的冷臉看了半晌,不見他改口,頓感心累。
既然太子都這么說了,還請陛下允了太子的請求。江郎中起哄道。
元朔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左右兩相,嘆道,兩位愛卿有何高見?
左右兩位丞相對視一眼,然后左相一臉嚴肅道,臣以為神靈寬宏,必不會因小事而責怪凡人。種種所謂神靈發怒的事,在臣看來都是巧合罷了。但為安民心,可請太子前往大昭寺住上幾日,吃齋念佛以祈求神靈庇佑東秦。
臣附議。右丞相摸了摸胡子,一如陛下所言,兩位皇子代表我東秦,降罪意味著承認我東秦觸怒了神靈,恐怕會令百姓心生惶恐,萬萬不可為。
這兩位一位乃三朝元老,一位乃先帝力排眾議提拔上來、平民出身的中立派。往往朝堂上他們一開口,百官們還是愿意聽的。
對,吃齋念佛足以。
臣附議。
臣附議。
既然如此,便依左相所言,令太子去大昭寺吃齋念佛七七四十九天。元朔帝展顏道。
臣還有一事。敖夜面無表情道。
許是幾日不曾安眠,他眉眼間充斥著一股煞氣,加上他又冷著臉,看著就像個兇神,還是手拎著出鞘利刃隨時可能斬下叛逆者頭顱的那種。
何事?元朔帝道。
三皇子需同我一道去大昭寺吃齋念佛。敖夜冷笑道,他主持的祭祀出了事,難道不該向神靈告罪么。
元朔帝大手一揮,準了。
這下江郎中傻眼了,他舊事重提來這么一出本是受敖稷指使,因為敖稷今日就要到京城了。他想自個風光回京的當天,能看見敖夜受罰,哪想到卻把自己也一并罰了。
他知道以敖稷的性子,回頭沒自個好果子吃,頓時臉色慘白。
當日,早朝一結束,敖夜便徑直出了皇城,帶著霜華劍騎著高頭大馬前往京城南門等候。
只待瞧見敖稷的車隊,立即縱馬上前,用霜華劍從馬車里頭挑出敖稷。
敖夜你瘋了么?快放開本殿下!來人啊,快來救本殿下,敖夜他要殺我敖稷大呼小叫。
敖夜不發一言,單手拎著敖稷的腰帶,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馬兒揚了揚前蹄,在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后撒開蹄子飛奔,揚起的塵土嗆得敖稷直打噴嚏,話都說不出口了。
到了京郊的大昭寺,敖夜勒住馬,手一松,冷眼看著灰頭土臉的敖稷摔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地哀嚎。
敖夜,你等著!我要告訴父皇和母妃,你完了!敖稷怒道。
敖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他抽出霜華劍,在馬上一俯身,把劍插在敖稷兩腿之間。
廢物。
敖稷死死地盯著腿間的劍,抖著手指著敖夜,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差一點!差一點他就成太監了!
那廂,佘宴白在東宮清靜了幾天,整日吃吃睡睡,又或者打坐修煉,明明日子過得十分悠閑自在,卻愈發覺得渾身不適。
他傷勢已然痊愈,修為也在飛速恢復,但就是莫名地渴望見到敖夜,尤其饞他體內的那些神奇的氣息,幾乎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
等他終于忍不住的時候,棲鳳宮的那位皇后娘娘召見了他。
宴白,能否陪阿娘去大昭寺看一看夜兒?葉修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