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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止“嗯”了一聲,臉色仍然有些發白。方才她乘坐的馬車經過集市,她沒忍住掀開了簾子去看……地面尸骨猶在,她一個連殺雞殺魚都沒見過的小姑娘,瞧見了那般場面,著實是有些作嘔。
文琢光抬手給她拍了拍后背,倒了杯水給她,淡淡道:“方才觀棋說,孫元思直入蒹葭宮,孫貴妃包庇了他。如今這會兒,人應當已經回府了。”
柔止驚道:“便這么放過了他么?!”
她方才見有個婦人蹲在那孩子的尸身邊上哭成了淚人,心中很是為她不平,便還叫隨行的紅袖拿了些錢財過去。她憤恨于孫元思如此草菅人命,如今來尋文琢光,便是要他出手,好生懲治孫家一番。
就算他們是烜赫一時的慶云侯府,也不能如此目無法紀!
文琢光見她著急,便伸手揉了揉她腦袋,道:“你回去等著消息罷,我不會叫他們逍遙法外的。”
她卻有些倔強起來,搖了搖頭,看著文琢光,似乎是他不說清楚要怎么處理這件事兒,她便不走了。她道:“孫家若要包庇孫元思,有的是辦法,我今兒見那個被馬踏死的孩子,他母親也只是尋常農戶打扮,我怕孫家對他家……”
文琢光道:“如此,也不是沒有可能。”
柔止便更著急了,怕那戶人家遭受無妄之災,便求著他去看一看。其實就算不是她提,文琢光也不會坐視不理,如今見她似乎真有些急了,便只能無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隨你一道去看看。”
……
孫元思到家后,便哭著同父母說明了此事。慶云侯夫人愛子如命,如今見他這般狼狽,當下便摟著兒子開始咒罵那枉死的孩子不長眼,慶云侯則皺眉半晌,問他:“你入宮見了娘娘?娘娘怎么說?”
孫元思戰戰兢兢地道:“娘娘叫我先歸家來,說她會代為處理,又叫阿爹進宮一趟。”
慶云侯隱隱猜到了孫貴妃的意思,頓時便點了人同自己一道進宮,同孫貴妃交談片刻后,他再次出發。
此時已是夜晚。
孫貴妃的意思很明確——倘或要孫元思活下來,那今天的事情,必要封口。為此,慶云侯打算屈尊降貴地去那戶農家一趟,同他們親自商談賠償事宜。
到時候就算有人要藉由此事攻訐孫家,他們也沒什么好怕的。
慶云侯在夜色中,匆匆地趕到了那農戶家中。那家人如今正為才死去的孩子設了靈堂,全家人哀戚不已,忽地見慶云侯帶著人走進來,俱是一驚,旋即齊齊起身。
慶云侯道:“諸位不必多禮,本侯是來商討賠償事宜的。”
如今皇帝在位,賦稅頗重,農人的日子并不好過,如今雖然傷懷于孩子逝世,可人死了,活著的人的日子卻還要繼續過。孩子的父親是個莊稼漢,倒是很識大體,見狀便起身叫自家婆娘倒茶來。
慶云侯自然瞧不上農戶的粗茶,笑著叫免了,便吩咐身后的人將財帛奉上。
那黃澄澄的金子一出現,整個靈堂里的人眼睛都有些發紅,一個兩個,也不傷感了,只是齊刷刷地盯過去。慶云侯心中鄙夷,面上卻一幅善解人意的樣子,溫柔可親地道:“區區禮物,不成敬意。這只是一部分,諸位拿了錢財之后,未免夜長夢多,還請離開京城,我的人早就安排好了離京的車船,等諸位到了目的地后,剩余的錢自然有人奉上。”
他這是怕這些人反悔,又得了旁人的好處來攀咬自己,所以必須要將他們送離京城。
農人最重原籍,如今聽了,不由有些遲疑。可是那金子實在是太晃人眼,他們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慶云侯笑著頷首,轉身要走,忽地覺得周邊有些熱意。他皺著眉回頭,忽地便見到那放置尸身的薄棺后冒著黑煙,他的侍從眼尖,驚道:“起火了!”
也不知是不是天干物燥,又或者是有人搗鬼,靈堂里忽地便起了火,且火勢一起,便來勢洶洶,慶云侯叫人護著離開,剛要吩咐人去幫著滅火,卻又猶豫了。
侍從看出他的心意,便道:“如今起火,正是天助侯爺!這些人貪心不足,就只當他們自身不謹慎,致使靈前起火,一家上下,皆葬身火海!”
慶云侯聞言一凜,嘴角勾出一抹詭異的笑。
他本來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輩,如今見火勢愈發大了,略略沉吟,便命那些要上前救火的人退下。
“本侯今日沒有來過此處,”他冷哼一聲,臉色沉肅下來,下令,“誰若是敢亂傳,便提頭來見。”
這些都是他的親信,聞言雖然對著火海中的哀號有些不忍之色,卻也不敢遲疑,立馬服從他的命令,一齊退下了去,任由大火愈演愈烈,吞噬掉脆弱不堪的茅草屋
熊熊火光將漆黑的夜幕燒出了個窟窿,濃煙滾滾,凄慘的哭喊聲不絕于耳。
慶云侯冷眼瞧了片刻,隨后頭也不回地翻身上馬,疾馳回府。
……
文琢光同華柔止到場的時候,火勢熊熊,已經吞沒了整間茅屋,連著附近的鄰居都有被波及。火勢綿延,觸目驚心。
觀棋連忙命人進去救人,可火勢太大,到了最后,也只留下了數具尸體。一家老小,從上到下,無一幸免。
柔止怔怔地看著,只是覺得心頭說不出的寒涼。她顫聲道:“如今是夏夜,怎么會無緣無故地起火?”
文琢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將她帶開。
她怕得要命,縮在他懷里一聲不吭,唯有身子微微顫抖。文琢光忽地便后悔答應了帶她來,便說:“這火災來得蹊蹺,只怕今夜大理寺還有事要忙,我帶人去一趟大理寺,你先回家去。”
她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襟,只是搖頭:“我要同哥哥在一起。”
她心中懷疑是孫家放火,又覺得孫家實在是窮兇極惡,一面不住地害怕,一面又怕文琢光被他們害了,便怎么也不肯放手。文琢光見她臉色煞白,知道她今日一直被驚嚇,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思來想去,便把人抱在懷里。
“那我帶你去大理寺。”
是夜,大理寺衙署之中,燈火通明。
許國公世子如今正在大理寺任職,平日里很是勤勉,是夜是他當值,一聽太子來了,頓時吃驚,連忙帶著人迎出去。
文琢光卻是來給他派活的。
他臉色冷肅,吩咐道:“今日鬧市孫元思縱馬傷人,如今那家人家中起火,全家上下無人生還,許修明,你著人去查!”
許修明一凜,連忙應下。
“要多久?”
許修明道:“明日早朝前,我便給殿下處理此事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