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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柔止都沒有見到余燕雪,她似乎完全被藏了起來,不來上學,柔止遣婢女去余家府上問候,得到的永遠都是余三姑娘病了,在養病的消息。
余燕景自那日與柔止起了沖突后,也同樣不再出現。
對外,只說是婚期漸近,所以要在家中繡嫁妝。
柔止心下有些不安,總是覺得余燕雪會出什么事情。她心里頭,余燕雪一直是個溫柔沉默的少女,雖然冰雪聰穎,可因著在家中處境艱難,最是內斂……她這般的性子,倘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也只有柔止愿意去管一管她了。
文琢光忙得很,柔止不敢叫他興師動眾,只好隱忍等了數日。
終于有了個機會。
余家在自家花園中設宴,邀請京城各家姑娘與公子們前往,共賞牡丹。據說其中有一株“昆山夜光”,極為罕見,如神女座下明珠一般,便是在黑夜之中,都可見光輝。
除此之外,余家還誠摯邀請眾人都帶上自家培育的牡丹,一并比較,選出牡丹魁首。
此等雅事,自然引得許多年輕人趨之若鶩,柔止倒不為湊熱鬧去的,而是想著,是否能夠借著牡丹宴的機會溜進去見余燕雪一面,便也接了帖子,欣然赴宴。
她赴宴的前一日,太子帶了盆牡丹花來送她。
那盆是長勢極好的“琉璃冠珠”,柔止接了放到窗臺上,見花朵嬌嫩盛放,如少女盈盈綻開的裙擺。她笑著道:“哥哥是怕我丟人,才給我帶花來么?”
文琢光失笑道:“倒也不是。只是牡丹花期到了,我以為你會喜歡。”
柔止是最愛花的,平日里院子最多的就是各種花花草草,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所以除了那株琉璃冠珠,他還隨手折了一捧牡丹來,叫她尋了個淺口的琉璃小甕,把一把牡丹都插在里頭。
柔止趴在桌前,目不轉睛地盯著牡丹花,只是問:“哥哥這些時日在忙什么,為什么都不來見我,我還以為……”
還以為那天,他同自己說的話,是她做夢呢。
文琢光沒有聽出她的言下之意,剛想說叫她不必管這些,可轉念一想,柔止也不是小孩子了,便緩緩地問她道:“忙一些政事,你想聽么?”
柔止還真是
第一回 聽這些話。
因著皇帝更愛重用新貴,而打壓世家的緣故,歷經數朝的許家、王家、林家,這幾年里都不得重用。可是太子羽翼不夠豐滿,皇帝又日漸衰老,所以便有許多人又動起了心思。
王脩之便是因著這個緣故,才來的京城。
王家世代清流,早已致仕的王首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若是沒有意外,王脩之應該很快就會出仕。可是如今太子手中握著很多能夠叫這清流之家無法起復的證據,他如今正在權衡之中。
柔止道:“王家做過什么事情么?”
文琢光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斟酌著道:“王氏在齊州瑯琊,地位遠勝知州,族中兒郎大多名聲極好……可三年前,齊州大旱,朝廷撥下用于賑災的糧草,很多都被王氏截下。齊州境內,只聞王氏,不知文豊。”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難怪皇帝不愿容忍世家的存在。
“若往小了說,”文琢光又看著柔止,神情微微有些古怪,“王脩之昔日在瑯琊之時,家**有七名侍妾,其中五人,乃是莊子上的佃戶之女,活生生的……逼良為娼。”
柔止一驚,旋即便覺得心中惡寒。
她第一次見王脩之的時候,只覺得此人溫潤如玉,風度翩然,是最標準不過的世家郎君模樣……可怎么也想不到,錦繡堆里頭,居然掩埋著如此令人作嘔的蛇蝎心腸。
王家自然知道王脩之的脾性,可他們將王脩之看得極重,千方百計地替他遮掩丑事。便是太子的人過去了,在地頭蛇的壓迫之下,探聽消息都很是艱難。齊州離京城何等遙遠,若非有意探聽,誰又能知道王脩之的真正為人?
她忍不住說:“哥哥,你先前,便想要我嫁給這種人么?”
文琢光一怔。
少女坐在桌邊,月光下,牡丹花幽香浮動,與月光一道無聲地縈繞在她身側,猶如為她披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文琢光轉開了眼,低聲道:“不會……你要嫁給誰,我自然會替你好生相看。”
可是柔止卻寸步不讓,她盯著文琢光,反問說:“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第一次見王脩之,我便覺得他是個極好的人……便是沒有了王脩之,總也有趙錢孫李家的公子。”
文琢光被她逼問得啞然,最后,無奈地道:“你倒是不如直接說,你只信任我好了。”
柔止不意他這樣直接點破了自己的心思,怔了怔,旋即有些繃不住了,耳朵漲得通紅。她悄悄地趴到牡丹花后面去,試圖用盛開的花瓣遮住自己的面容,簡直不敢去看他滿是了然的目光。
兩人之間好像點破了什么,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有點破,這種明暗摻半的處境,叫人好像置身在湍急的河流中,抓著一塊并不牢靠的浮木。
很是心驚肉跳,卻也不愿放手。
柔止抬手,悄悄地摸了摸發燙的耳廓,又透過花瓣去看他,太子沐浴月光坐著,溫然秀美,見她怯生生的像一只貓,忽地便笑了。他招招手,叫她到他懷里去。
柔止磨磨蹭蹭地挨過去,把臉頰埋在他頸側。少女鼻息溫熱柔軟,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拂在他頸側。文琢光抬手按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來。
柔止忽地“唔”了聲,只覺得自己忽地被架高了。
太子身量頎長,她置身在他膝上,便是小小的一團,哪怕繃直了腳尖,也很難觸碰到地面。她呆呆地回過頭去看著他,忽然感慨說:“小時候就覺得哥哥很高大,怎么如今,我長大了,哥哥瞧著還是這么高大呢?”
文琢光捏捏她的鼻子,像是很愉悅一般地輕笑:“那扇扇好好吃飯,還會長個子的。”
柔止被他調侃得又害羞起來。她總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能夠同他談情說愛的大姑娘了,可在他眼里,她卻還是個身量都還沒長成的小孩子。她“哼”了一聲,又往他肩膀上一趴,沒規沒矩地伸手去取他發間戴著的玉簪。
文琢光伸手捏住她不安分的手,無奈:“別鬧。”
柔止轉念又想到了余燕雪:“明日我想去燕雪姐姐的院子里瞧瞧她呢。”
“許修明也在找她,”文琢光則說,“余家確實是出了事情,罕見的把后院給把持住了,我不好貿然派人去探聽。你也別去,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