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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男女似乎總是會犯一些錯誤,覺得少年情深,必得白頭到老。可文琢光從未在父母的愛情中找到這種可能性,他時時逃避自己的心意,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他相信昔日的文清客,也是真心實意地愛過許青筠的……可是人一旦當(dāng)了皇帝,權(quán)利與欲望就會被無限放大,他昔日寵愛的妃子,如今又有幾個能得善終呢?后宮就是他前朝戰(zhàn)場的縮影,他想捧哪個家族,就將誰家的女兒寵愛萬分,他要想對誰家動手,便將人高高捧起,再一腳踏入塵泥。
“那些對你花言巧語的,來哄騙你的男子的話,你不要去信,”文琢光最后說,“……一句也不能信。”
他太憂心他的小姑娘,她這樣天真,像是全天下的美好都匯聚于她的身上,也因此總是會引來覬覦之人。
柔止卻說:“可我信哥哥你呀。”
文琢光微微發(fā)怔,便又聽她笑著仰頭,笑容明媚燦爛,“哥哥一定一定不會像皇上那樣冷血無情,對嗎?”
文琢光凝睇著她,半晌,笑了笑:“是啊。”
“哥哥還沒有逛過府上呢,”她忽然說,“今天哥哥既然有空過來找我,我?guī)Ц绺绻涔淞T。”
……
王脩之渾渾噩噩地走了一段路。
方才他的所作所為,并沒有第四人看見,太子似乎也沒有要處置他的意思。
可是王脩之在心里頗有些害怕,他立時便想要離開華家,可等回過神來,卻又覺得心里頭有些犯嘀咕——他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勁,總覺得華柔止同太子方才的形容,有些過于親密了。
他原先自恃出身世家名門,對華柔止勢在必得,而今這心思雖被打斷,卻并未消弭,反倒是愈演愈烈了起來。
他決定去同華家姑娘說清楚,自己方才不過是鬼迷心竅,實則并無輕薄她的意思。
他不知華府內(nèi)部構(gòu)造,磕磕絆絆地走了一路,居然來到了花園身處的一處小池塘邊。
他看到了柔止正伏在涼亭之中,她早已換了身衣裳,可背影卻依舊纖柔動人。王脩之方才略冷了幾寸的心忽地又熱了起來,他上前一步,想去同柔止道歉——
卻忽地聽見少女嬌嬌柔柔地道:“哥哥,那你喜歡什么樣的人?”
王脩之一驚,連忙停住了步子,下意識地往一棵古樹后躲了躲。
他猶記得方才太子望著自己的視線,余悸猶在,著實是有些不敢在他面前出現(xiàn)。
旋即,他才發(fā)現(xiàn),太子坐在少女不遠處,方才身影被涼亭的柱子擋住了,所以才沒被他看見。
文琢光笑了笑,將一碗新沏的茶遞給了柔止,說:“小心燙。”
柔止有些口渴,喝茶便有些急促,忽地咳嗽起來,文琢光無奈地俯身去,用袖子替她擦著嘴角:“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喝個水都要嗆著。”
也不知道柔止說了聲什么,文琢光忽地便笑了起來。他言語之中,頗有些無奈與寵溺:“是,你就仗著我寵你。”
而王脩之死死地盯著涼亭之中……從他的角度看去,那兩人姿態(tài)親昵,幾乎是緊緊地摟在了一起。
他終于知道那種違和感自何處而來了。
尋常兄妹,如何會這般親密無間,如何會這般毫不避嫌?
——太子他,當(dāng)真將華柔止當(dāng)作妹妹么?!
王脩之心中驚怒交加,只覺得自己被狠狠地涮了一頓。
先前朝中有不少暗中與王氏一族交好的大臣,可都是信誓旦旦地說,太子與華家姑娘交好,二人親如兄妹,倘或能夠娶得華柔止,太子定會提攜王脩之,乃至提攜整個日暮西山的王氏家族!
可王脩之這兩日看下來,太子似乎并不急著給華柔止尋夫婿……
難怪、難怪!難怪他這般優(yōu)秀,華柔止也依舊不為所動!難怪太子對他這般苛責(zé)!
這兩人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搞在一起,見這般親密的程度,說不定早就到了最后一步了!那他又算什么?算是給這兩人取樂的跳梁小丑么?!
王脩之心中激動,一不小心,踩響了腳下枯枝。
亭中,文琢光抬起眼,準確地往樹后看來。他雙眸微微瞇起,似乎在確定這頭是否有人。
王脩之掩嘴貓身,借著樹蔭,牢牢將自己藏在后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不再聽見交談聲,眼見得夕陽西下,四周涼風(fēng)頓起,王脩之方才敢拖著有些麻痹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他心中煩悶,也不想回到國子監(jiān)的屋舍之中,而是尋了一群狐朋狗友,到了京中的秦樓楚館之中消遣。
眾人都知道他今日是去尋華家姑娘了,見他失魂落魄的,還以為是華柔止沒有給他好臉色看,便紛紛取笑他道:“瑯琊王氏的子弟,向來在姑娘們之處都是無往不利的,怎么這華家姑娘是天上的仙子不成,還敢拒絕你?”
王脩之只覺得嘴里苦澀,煩悶地飲酒,只是道:“她確實拒絕了我。”
眾人皆驚。
便又有人唏噓說:“你們打趣王兄的,只怕是沒見過那華家姑娘。昔日的京城第一美人在她跟前,都好似螢火與皓月爭輝,顯得慘淡無趣。要我說,華姑娘確實是極美的……”
王脩之心中煩躁道:“她心中早已有人,諸君不必再提她!”
此話一出,眾人連忙追問,華柔止到底是喜歡誰。
王脩之痛飲一番,很是有些醉意,也就忘了自己白日對太子的忌憚,他口中噴著酒氣,只是說:“太子……她喜歡太子!”
這倒也不奇怪。
“京中未嫁人的女子,大抵都做著能夠飛上枝頭的美夢呢!”眾人不屑,“華家門楣一般,配你已是高攀,太子哪里看得上?”
王脩之倒也真想了想:“諸君說得也有些道理。太子畢竟是男人,食色性也,喜歡這種美人也是正常的,不過我看那華家姑娘一團天真……太子若是對她有意,也絕不會娶她為正妃。當(dāng)日寧少傅之女的門楣,太子不也瞧不上么?”
“是啊,”眾人紛紛附和,“也就最多是個側(cè)妃罷了!哪里有當(dāng)你瑯琊王氏的冢婦來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