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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課很快便結束了,小姑娘們收拾了東西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華柔嘉與余燕景說得正興致勃勃,反倒彼此都將親姐妹甩在了后頭。可沒過多久,華柔嘉便抬頭,眼睛亮亮地道:“哥哥!”
原來是華江沅今日下學得早,知道妹妹第一日上學,便特意叫馬車一道來接她回去。
柔止與柔馨也上前同華江沅行禮。
華江沅道:“今日在學堂中如何,有沒有淘氣挨先生的批?”
華柔嘉道:“自然是沒有的!”兄妹兩個彼此雖然常常吵架,可感情也不差,如今十分親近的模樣。
華柔嘉說著,便拉著華江沅往馬車上坐,又對另外兩人道:“我哥哥這馬車狹小,坐不下許多人,你們自己坐車回去。”
華江沅見她如此,不由無奈:“怎么說也都是你的姐妹……”
“我才看不上她們!”華柔嘉冷笑說。
華江沅無奈地搖搖頭,掀開簾子,簡單地同柔止柔馨道了個別,回頭卻見另一輛馬車也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柔止立時便奔向那頭,倒是將他的道別視而不見了。
來接人的正是許徵。
兩個小姑娘上了馬車,規規矩矩地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在一邊。
華柔馨還是頭一回見柔止天天掛在嘴邊的“阿徵哥哥”,見是個身著素衣的少年,容色極盛卻又清冷,心中忐忑,不太說話。柔止卻是不怕許徵的,她挨挨蹭蹭到了許徵身邊,仰頭看著他,“哥哥,你今天不用讀書么,怎么有空來接我呀?”
許徵原本正拿著書看,如今見她疑惑,便合了書,耐心地道:“佟先生性子嚴厲,你是學堂中最年幼的,我恐怕你受她責備。”
柔止眨眨眼,笑嘻嘻地道:“那哥哥便是擔心我。”
許徵被她說得一怔,只覺得擔心人這個特質似乎許久沒在自己身上出現過,可柔止說得又的確不錯。
少年略顯清淡的目光在滿臉希冀的小姑娘臉上轉了轉,一點一點的溫和下來,他輕輕地舒展了手臂,小姑娘便期期艾艾地蹭過來,蹭到他懷中。小姑娘身上暖呼呼的,還帶著點兒奶香與甜香,可少年的體溫卻微冷,帶有蓮花般清幽的香氣。
許徵道:“是擔心你,擔心你——又哭鼻子。”
柔止詫異地睜大了眼睛,有些郁悶地道:“我才不哭呢!”
說著,又在柔馨羨慕的眼神中,輕輕地說道:“就是、就是今天,上學的時候,余家的二姑娘背后說我呢……”
許徵略想了想,便知道了她口中余家是哪家了,只道:“可是國子監祭酒余永家?”
柔止點了點頭。
許徵似笑非笑道:“余永官職尚不如你父親,余昭儀也并不受寵,何時輪得到他們給你氣受了。”
柔止沒有細想他為何知道得這樣清楚,只是悶悶地說:“可是、可是我方來上學,總不好惹事……”
華柔馨聽著,便鼓起勇氣插話說:“今日原是三妹妹挑唆,與余燕景說了柔止的不是,余燕景途中,還對柔止頤指氣使,要柔止為她撿落在地上的紙團……”
她隱隱有些不安,覺得今日余燕景的神情實在太過于不善,怕年幼的柔止吃虧,偏偏這話又不好去與大人講,同許徵講總是沒錯的。
許徵微微擰眉,低頭看著懷中軟乎乎的柔止:“你撿了?”
柔止點點頭,又搖搖頭,只說:“我給她踢到她腳邊回去了。”就是余燕景的神情不太好看罷了。
許徵的神情方才松快了些,他淡道:“雖不能惹事,卻也不必忍氣吞聲。華大人如今才是此地父母官,略微長了眼的,也不會來惹你。”
柔止點點小腦袋,又十分期待地望著許徵:“哥哥,再過幾日便是三月三的上巳節,年年上巳節都有打馬球的……我見大哥哥給三姐姐,贏了好幾年的彩頭呢。今年聽說是主辦人家弄來了一只很是漂亮的小貓兒,說是西洋來的,三姐姐好似勢在必得的模樣。”
許徵道:“扇扇也想要么?”
柔止點了點頭。
許徵便說:“我知道了。”
柔止詫異道:“你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許徵摸摸她的頭,見馬車已經到了,便將女孩兒抱下馬車,遞給早就等著的侍女。
柔止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邊上的柔馨艷羨地道:“許公子的意思,自然是會給你把貓兒贏來呢,扇扇,你這哥哥也太好啦。”
柔止便笑瞇瞇地擺了擺手,只說:“也還好啦,一般好一般好。”小姑娘家家的,竟也學會了這般大人故作姿態的謙虛,可瞧在人眼中,怎么也不覺得是做作,反而可愛的緊。
許徵將背后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不由失笑。
第12章 小小人兒緊緊倚在他胸口……
轉眼便到了上巳節,這等節日,學堂里也自是放假的,柔止前一晚便興奮得睡不著覺,熬到了半夜方才睡下,第二日便頂著黑黑的眼圈起來了。
林含瑛敲了個水煮蛋給她揉眼睛,無奈地道:“也是六歲的姑娘了,怎么還這樣不穩重,上巳節你也不是頭一回過呀。”
柔止躺在母親懷中,哼哼唧唧。
林含瑛掀了簾子一看,見碧色幽深,便知已然出了城,到了城郊的洢水之畔。古語有云,“是月上巳,官民皆絜于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為大絜”,說的便是上巳節須得到水邊沐浴,祛除病氣,乞求福祉降臨。發展到如今,男女老少平民貴人齊聚洢水邊,自然不是為了沐浴而來。
林含瑛結果了婢女從洢水邊打來的水,沾濕蘭草,往柔止面上彈了彈。柔止知道祓禊是舊俗,倒是沒有躲,只是瞇了瞇眼睛。
忽地,她睜開眼,開心道:“哥哥!”
女眷們因是乘坐馬車所以先行出發,后頭的男子們卻是騎馬而來的。華謙領著許徵,華庭領著華江沅,只有一個華昇小心翼翼地護著大著肚子的金氏——他的兒子如今還在她肚子里頭呢。
許徵下馬,捏了捏柔止的臉,又同林氏見禮。
林含瑛這會兒是他的長輩,于情于理,應當為許徵行祓禊之禮,可她才猶豫片刻,柔止便接過了侍女手中的蘭草與水瓢,同許徵道:“阿徵哥哥,你且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