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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三爺嘆了口氣,心說三年未見,妻子脾性不改。他又望了一眼那位坐著的祖宗,心中慶幸好歹林含瑛并未同他發作,他張了張口,只是無奈地將早已想好的托詞說出:“……阿徵是我故人之子,我那位故人乃是富庶商賈,奈何前些時日下江南做生意之時,遇見了水寇,全家上下皆出橫禍。阿徵因著在私塾讀書的緣故,倒免遭一劫。我難以坐視不理,可調任已下,我便將這孩子一道帶了回去。因著行程倉促,我未能來信告知夫人,還望夫人恕罪。”
林含瑛輕輕地啜了口茶。
她平日里并非不依不饒的人,可是方才林安氏的提醒猶歷歷在目,她一心寵愛女兒,對待這忽如其來的少年,難免有些警惕。
外頭的華柔止卻不知道父母之間的暗流涌動,她努力地踮腳靠在窗臺邊,兩只小胖手捧著臉蛋,看了那貌美的少年一眼又一眼。
好看的人可真是怎么也看不夠啊。
她阿娘說要給她找個哥哥,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這個白衣服哥哥這么好看?
屋內,林含瑛心中猶然存疑,可她不愿去為難一個孩子,只是看向華謙:“老爺打算收留這孩子?”
華謙自知理虧,只得低聲勸她:“阿徵如今父母雙亡,我自不能坐視不理,往后還盼著你能將他養在身邊,你最疼柔止,來日也是柔止的倚仗。”
林含瑛不由嘆了口氣,只說:“是柔止的倚仗,還是老爺自己的倚仗?”
她言語雖然暴躁,卻都是沖著華謙去的。林含瑛是個拎得清的婦人,即便暴怒之下,也不會刻意去為難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
那名阿徵的白衣少年,坐在屋中,卻顯得同此地尤為格格不入。他清冷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各處,旋即,在窗柩處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兩只胖嘟嘟的手捧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看起來十分滑稽。
柔止見少年望過來,頓時高興極了,用力地蹦跶了一下,沖著他揮揮手,比著口型:“哥——哥——!”
由于她實在是生得太矮,即便是蹦跶,也只能瞧見一顆漆黑的腦袋上下晃動,發間扎的金豆豆也跟著一上一下地蹦跶。
就……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少年沒忍住,被小不點的行為逗笑了。
華柔止猛地睜大眼睛。
少年笑起來時,云銷雨霽,把方才清冷一掃而空,好看似神仙中人。
要是真的有一個這樣好看的,天天和她一起吃飯、讀書、玩耍的哥哥就好了!
可旋即,樂極生悲,腳下一空。
屋外傳來“撲通”一聲,旋即響起了小姑娘驚天動地的哭聲。屋內翻舊賬爭執不下的三房夫婦愣了愣,林含瑛率先跑了出去,“柔止?”
華謙也十分寶貝這個女兒,連忙也跟上了。
少年站在原地,遲疑片刻,同樣提起步子,往窗邊走去。
第2章 你就是阿娘說的哥哥么?……
華柔止攀得太高,又因著被少年的一笑迷了眼睛,便摔了好大的一個屁股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含瑛將她抱起來,又好氣又好笑,拿出帕子替她擦著哭花的臉:“哪里摔疼了?”
柔止哭了一臉的眼淚,本來想抬手指一指屁股,卻又看見那白衣少年也瞧著自己,小小的女孩兒竟知道了害羞,死活不肯說自己摔疼了哪一處,只是咬著嘴唇一抽一抽的,嗒叭嗒叭地往下掉眼淚。
華謙同妻子感情淡淡,卻最疼女兒,見女兒哭,心疼得不得了,忙張手示意林含瑛將女兒遞給自己。林含瑛望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將女兒遞了過去。
他們兩人一貫有默契,再是爭吵,也定要避開孩子,方才叫柔止瞧見了兩人爭執,心下俱是不安。華謙抱著女兒,輕聲細語地哄了許久,柔止見了他更是眼淚汪汪,連屁股疼都不記得了,抱著親爹不撒手,“爹爹嗚嗚嗚嗚……”
華謙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忙哄:“柔止不哭,爹爹回來了,給柔止帶了好多吃的玩的,晚些咱們一道去你祖母院子里用了晚飯,就叫青霜帶你去挑禮物。”
柔止搖搖頭,只是哭。
小孩子心思敏感細膩,這會兒見了親爹,除卻方才摔出來的疼痛,更有不少委屈翻涌而上,她眼淚止也止不住,哭著喊了許多聲爹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華謙仔細聽了又聽,終于從小女孩破碎的語句里頭,拼湊出了她的意思。
他臉色有些沉下來:“祖母叫你和你娘立規矩?”
柔止抽抽噎噎的,點點頭,“我昨兒,還聽說,祖母要將她身邊的紫雁姐姐送到爹爹這里,二姐姐聽了便笑我,說爹爹早晚把娘趕出去……”
“柔止!”
這話連林含瑛聽了都變了臉色,她又氣又急,喝道:“不許說了!”
話雖如此,可她卻也極為戒備地看著華謙,唯恐他責罵女兒。老夫人再怎么說也是華謙的生母,即便她要將身邊的丫鬟指給華謙,柔止身為晚輩也不該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華謙雖寵女兒,可聽見這樣的話,保不準就要呵斥她一番了。柔止最是敏感細膩,倘或剛見闊別已久的父親,又被呵斥冷落,只怕要難過成一團了。
出人意料的,華謙卻沒有發怒。
他摸著女兒的頭發,臉上神情十分不虞,可卻盡量柔和了語調:“姐姐是騙你的,我同你阿娘最好了,不會把她趕出去。”
柔止眼淚一頓,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如今像兩個桃子,瞧著叫人好笑又心疼,她說:“真的嗎?”
華謙拍拍她:“自然是真的。柔止都哭成小花貓啦,回房間去,叫青霜給你洗把臉,扎好辮子,晚些阿爹陪你們一道去壽輝堂用餐。”
柔止將信將疑,忽地掙扎著要下去,拉住了母親的手,又將父親的手拉過來,將兩只大手緊緊地疊在一起。
她眼里猶噙著淚水,說:“阿娘總同我說,祖母是長輩,我身為晚輩,不可說祖母不是。可是我見阿娘委屈,心里難過得緊,爹爹,你要好好保護阿娘和柔止呀。”
大人們身子俱是微微僵硬。
華謙反應快些,忙將妻子的手牽好了,鄭重地對女兒許諾:“好,阿爹一定保護好阿娘同扇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