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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眼前這人,和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即使他在自己身下毫無忸怩,即使他的身體和自己親密無間,他的媚色也從來不曾屬于自己,而是屬于一頭不知道是圓是扁的牲口。
欲望的野獸被理智勒緊了脖子,欲念在身體里叫囂沖撞著想要不顧一切地掠奪,霸占。心底甚至開始盤算要如何才能壓制對方的反抗扯掉衣衫然后長驅直入。
東方未明閉上眼,猛然咬了一下舌尖,將種種沖動狠狠壓下。他東方未明還不屑于以暴力來捕捉自己的獵物。他是以心為食以身為佐的不敗賭徒,而不是不是只求肉欲的禽獸,以武力博取勝利是心智的敗北,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睜眼時,東方未明已經恢復了之前那慵懶的模樣,他松開捏住霍改雙腕的手,然后將霍改的兩臂從那松松纏起的頭繩中解脫出來。
“做得很好。”東方未明的嗓音低糜得近乎危險,他將發繩塞到霍改手中,掀開紗幔大步走開。
霍改不動聲色地長長地松了口氣,自己的判斷沒錯,東方未明縱然是只流氓也是只高級流氓,不會屑于強奸之類毫無技術含量的手段。
霍改一爪子刨開紗幔坐到客棧配備的梳妝臺前,拿了梳子將長發細細綁好,一回身,又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書生模樣。
此時東方未明已跪坐在外間的案幾之前,那長條形的碩大包裹被他橫置于案上。那包裹所用的綢緞極佳,細密緊實的鍛面繡著大朵大朵的流云,層層疊疊,深深淺淺,華美非常。霍改可以以一位偽專業人士的眼光斷定,僅這塊布,就得值五兩白銀。
“今日我們學什么?”霍改在案幾另一側的蒲團上正襟危坐,盯著包裹好奇問道。
“眼識之道你已明悟,我這回要教你的,自然是耳識之途。”修長的手指將包裹層層挑開,最后露出一張烏沉沉的桐木瑤琴來。
霍改一愣,東方未明,是故意的。
上次發現自己對琴的反應不正常,這次就故意帶了琴來,是想挖掘出萬仞侖和琴不得不說的故事?一發現別人心理有創傷就立馬揪住血痂一點一點撕開,以求一個接近內心深處的契機,東方未明還真是不愧他的鬼畜之名。而自己,又要擺出什么樣的臉來才好?
“我說了,我不學琴。”霍改冷聲道。
“我也沒說要教你啊,只是以琴為器讓你了解耳識之道罷了。”東方未明伸手在琴弦上依序撥弄,宮——商——角——徵——羽——
霍改不吱聲了,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東方未明。
東方未明低頭看著霍改,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樂由心生,諸般情緒皆可借聲而傳,你且細聽。”
東方未明的手緩緩舉起,寬大明艷的衣袖自手腕垂落至肘部,露出瘦削的前臂,雙手按下,如蝴蝶俏立枝頭,一手按壓,一手挑抹,琴音若流風般在耳畔涌起……
東方未明半闔了眼,低眉續彈,想他七歲操琴,十五無人敢教,十七登峰造極,這幾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千金求一曲而不得。
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對方那沉醉于琴音的模樣,他這曲可是特意為霍改所寫,婉轉纏綿,其中的情意之深,愛意之誠,霍改但凡懂半點樂,都不可能無動于衷。到時一曲終了,自己復再言一句:“樂由心生。”這小徒兒縱使心中有人,也不可能對自己這一片赤誠視若無睹吧。只要他有了這么點心思,那他就遲早逃不脫自己的掌心。
霍改端坐于前,兩眼迷茫,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東方未明的琴聲為什么這么、這么的……催眠?
霍改,二十四歲大齡男青年,打初中起就將對音樂的全副熱情統統獻給了搖滾,越是歇斯底里越是欲罷不能。瑤琴這種只有五個調子,叮叮當當半天還不知道要傳達啥的玩意兒實在不是他的菜,拿個破鑼狂敲一氣沒準兒還能合他胃口些。
于是琴藝高超的東方閣主杯具地——對牛彈琴了,還是一頭喜歡沒事兒帶著耳機狂吼的牛。
“呵嗯……”霍改終于忍不住低下頭小小聲地打了個呵欠。
“嘣。”琴弦霎時繃斷。
霍改含糊著聲音關切道:“你手沒事兒吧,彈得好好的,怎么就斷了?這種拉著弦的東西一定要定時保養,不然很容易出事故的。”
琴藝超卓的東方閣主面對著某人那惺忪的睡眼、事不關己的態度,終于忍無可忍地,怒了。自己費了整整三天特譜一曲,還親自抱了琴來是為毛啊為毛!難道就是為了給這焚琴煮鶴的蠢貨看看琴弦的保養情況嗎?!
東方未明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可從剛剛的琴音領悟到了什么?”
‘自己好像在問句里嗅到了殺氣啊……是錯覺么?’霍改不確定地想著,然后客氣地敷衍道:“除卻天上化下來,若向人間實難得。”
“其實你根本什么都沒聽出來吧?”東方未明陰森森地問道,以為夸得天花亂墜爺就會放過你么,實在是太天真了。
‘喂喂,殺氣已經實質化了啊!’霍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是學生愚笨。”
“我想,身為學生,你完全應當為你的愚笨,吃點教訓。”東方未明一把攥住霍改的手腕,惡狠狠道:“攤手!”
霍改倍兒無辜地瞪著東方未明:就算演砸了惱羞成怒也沒必要打我手心泄憤吧,你是胡攪蠻纏的小屁孩兒么?
幸好東方未明聽不到霍改的心音,不然非和這小子拼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