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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德繼續(xù)說:“是神明。它是仁慈的,帶領我們窺探真理,將知識作為我們文明的基石。”
“在我眼中,”他的聲音激動到有些顫抖,只是出于儀態(tài),強行壓了下來,“教授你也和半個神明一般,擁有海量的、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今天,我的神明把你帶過來,就是為了能給予你更多的啟迪。”
“你將成為它在世間的代言人,引領人類走向全新的時代,與無上的榮光。”
牛排鮮嫩可口,切割起來手感極佳。夏一南開始專心享用,被罐頭和餅干摧殘已久的胃口重新活了過來。
希爾德仍然在進行他的演講:“感染者……你們是這樣稱呼它們的。實際上,這是一次優(yōu)勝劣汰,人類作為弱勢的那一方,正在被那些永生者拋下。而教授,你就是那個偉大的擇選者,繼承了神的意志,推動著進化的發(fā)生……”
在這永無止境的理論中,牛排快吃完了,夏一南考慮能不能開口再要一份。
“五日后,我們就能再次傾聽神明的圣言。接受了它的啟迪,我們定能盡快完成這次淘汰。在預言中,這一天是注定的……”
希爾德嘮叨了很多,講著自己對神明的崇拜,神明的偉大和眾人的渺小——這三個論點交叉出現(xiàn),彼此交融,處處透漏著神棍的光華。
甜品滑嫩,口感分外好。希爾德在某次語調(diào)忽而拔高、激動無比后,就已經(jīng)沒再說話,大概是徹底宣傳完了自己的教義。
世界終于清凈了,飯桌上陷入了奇異的沉默,只是一個太神棍太激動,一個專心致志地吃飯,所以都感覺不到半點尷尬。
唯一不大好受的,大概是希爾德看向夏一南的目光——好像在沙漠跋涉數(shù)天的旅人見到甘泉,或者再惡俗一點,以含情脈脈來說,猶如凝望自己深愛多年的戀人,以狂熱來說,猶如撞見了他逃債十八年的債戶。
某種意義上,神棍和那些科學瘋子有著同樣的風采。
晚宴結(jié)束后,希爾德向他告別,親切地祝他晚安,似是又想起什么,聲音幾乎激動到哽咽。隨后夏一南被侍者極有禮貌地引領著,秉著蠟燭,行走在古堡的長廊內(nèi)。
長廊上本來掛了很多油畫,都是游樂園內(nèi)的場景。現(xiàn)在那些畫全部被利器劃爛了,也沒被丟掉,就隨意靠在墻邊。
替代品是新的畫像,只是上頭是極為凌亂的線條,不同顏色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人失心瘋了,在畫布上盡情宣泄著情緒。
上頭還有暗黑色的物質(zhì),不知是不是濺上去的血。很多房間的門都破損了,透過裂縫看進房間內(nèi),一片漆黑,毫無住客的氣息。
夏一南默不作聲,跟在侍者的身后。那侍者身上沒有任何盔甲,也沒看見大型武器,和那神棍一樣,只穿著整潔的西裝。
有幾個靚麗的舞女拖著長裙,從他們身邊走過,帶了好奇多瞧了幾眼,又捂著嘴笑,低聲嘰喳不知在說些什么。她們同樣皮膚慘白,眼睛漂亮卻沒有什么感情。
等到她們逐漸走遠,夏一南微微放緩腳步,動了偷襲的心思。不會消退的異能如今是他最好的武器,這幫神棍可想不到提防。
順著樓梯,他們上了三樓,走到了龐大的落地窗旁邊。從這里望過去,能看見月光落滿廣場,無人的摩天輪還在兀自旋轉(zhuǎn)。
這是個很好的逃脫地點。
黑刃無聲游弋在空氣中,從背后干脆地扎穿了侍者的咽喉。夏一南無聲地靠近,左手牢牢托住他的腰,以防身體落地發(fā)出的聲響太大。
他迅速從侍者的腰側(cè)拔出匕首——匕首自皮套中露出了個把手,他已經(jīng)留心很久了。
在這期間,液體從喉嚨濺射到手背上,夏一南剛開始以為是血液,正準備抑制即將到來的興奮,卻發(fā)現(xiàn)顏色和溫度根本不對。
月光下,那些冰涼的液體閃爍著暗綠色的光,散發(fā)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