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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清自然知道她擔心的事,神色有些黯然,但仍然笑嘻嘻的答復道:“清兒剛剛才睡醒,肚子不餓,身子也不癢了,也沒有撓臉,不信你看。”以前的他在云姨面前總是有些任性,每次她一來都會大吵大叫,以此來吸引她的注意,如今他已不再是以前的徐長清,自不會耍那些小孩子的頑劣手段。
云姨聽罷暗自有些嘀咕,往常她要這么問,這孩子總會大聲嚷嚷著這兒疼那也疼,得要她安撫半天才妥,可今天卻出奇的聽話乖巧,問話也句句都答的清楚,倒像懂事兒了不少。
不過她還是上前看了看,嗯,臉上的確沒有抓撓的痕跡,于是寬慰的笑了笑,隨手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然后熟練的打開:“云姨下午買了你最喜歡的點心,但是必須要喝完了藥才能吃,不能把藥吐了,否則就不能給你吃聽到了沒?”
徐長清抬頭往盒子里看了看,是云片糕,那糕又軟又糯入口即化,不由的口水泛濫,他當真是好久沒有吃了,饞的狠狠咽了下口水:“清兒知道了?!?
云姨見他那模樣,忍不住笑了,隨即拿起還溫熱的藥盅將墨色的藥汁倒進空碗里,這藥抓一副要不少銀子,她每次都要細心煎上兩個時辰,熬足四湯水才倒掉藥渣,但是清兒不能吃苦,每次都是吃一半吐一半,讓她憂心不已,為了他能吃藥她也算費盡心思,今天還特意跑了遠路買了蜜餞回來,怎么樣也不能讓他再吐出來了。
她把蜜餞擺在桌邊,用勺子攪了攪藥汁,覺得不燙了便起身要喂他。
誰知徐長清竟支起身接過那藥碗,干凈利落的幾口就將一碗藥湯灌了下去,對他而言,現在這個苦與日后受的那苦相比,簡直是比蜜還甜。
云姨見狀驚喜參半,這孩子還是第一次主動喝藥,以前哪次不是讓她哄半天,隨即忙拿給起蜜餞要塞給他,徐長清卻咂完了嘴里的苦汁放下碗后細聲細氣的說道:“我要吃云片糕?!?
云姨自然應允,高興的拿過糕伺候他吃,食盒里還有碗粥,徐長清也一并吃了,云姨自是大喜,清兒能吃東西說明這病氣要去了。
吃完了飯,給徐長清掖好被褥,云姨起身收拾起食盒,順帶看了下桌上她早上留下的點心,打開帕子發現一塊也沒動,不禁嘆了口氣,怪不得晚上吃了這些,這是中午餓著了。
她當真沒指望那老婦能顧著清兒,不過是塞些銀子讓她照看著門,別讓些野貓野狗進來驚著孩子,順便提醒著吃飯罷了,但這也不能怪人家。
尋思間已把點心重新包好放在徐長清床頭,心疼道:“留著清兒夜里餓了啃巴嘴兒?!?
見他點頭云姨又囑咐了兩句后才提著食盒匆忙的離開了,直到門外聽不到腳步聲,徐長清才重新將目光放在蜘蛛網上。
云姨和他的母親是親生姐妹,劉家早年也是官宦世家,只是后來家道中落,自母親去世后,他這邊就只剩下云姨一個親人,如今她的日子過的也并不好,年近二十五六身下卻無半子,嫁得男人整天病歪歪,脾氣不好又嫌她不會生養,一副棺材板的身子拖了好些年,最近病重了,偏在這個時候自己又得了天花被徐家扔出來,累得云姨兩面受罪。
不過,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徐長清盯著那蜘蛛網,他記得那男人的病熬不到立夏,在他天花好了不久后便咽了氣,雖然云姨成了寡婦,但總算是解脫了。
轉眼幾天過去,徐長清身上的膿皰脫落了大半,已經能下床走動,不用再在床上躺著像個死尸一樣。
但是他一直待在房間里沒有出去,就算屋里沒有鏡子他也知道現在這副樣子多么嚇人,臉上摸一把全是坑坑巴巴的麻子,新肉與原來的皮膚完全兩個色,這個樣子出去只會遭到別人的白眼,知道這樣他自然不會去自取其辱。
不過老婦家的那個孫子對他倒是極為好奇,時不時的順著門縫扔些東西,石頭,蛋皮,雞糞,今天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