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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的風餐露宿顯然已經將這些人折騰得不成人樣,那手腕腳腕上俱是被鐐銬磨出的厚繭,一個個身形消瘦,面容枯槁,全都一副死了老婆的喪氣樣。面對趙虎的打量,一個個也沒什么反應,偶爾眼珠子轉一轉才能瞧得出是個活物來。
趙虎啐了一口,伸出黑黃粗大的手指頭指著這批流犯道:“從今個兒起,你們就得跟著爺了,別的沒有,規矩是要學一學的。別總惦記著從前怎樣,老子從前還吃過官糧哩,現在不還是在這里待著?瞧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免得吃苦頭!我既然是你們的頭兒,免不得要照顧著你們些,你們也合該懂點事。”他刻意在懂點事上咬了重音,讓人心下明白。
流犯里早有倆懂眼色的將身上所剩無幾的值錢東西恭恭敬敬地奉了上去,惹得趙虎呲牙一笑,心道倒是有幾個有眼力勁兒的。
不少流犯臉色沉了下來,這一路上都給押解官差搜刮的差不多了,還有幾個能掏出來的?趙虎身旁的兩個兵痞子過去搜羅值錢東西,若是有交不出的,當即二話不說就是一耳光。一時間人群里噤若寒蟬,一個個忙將身上僅剩的物什都交了上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趙虎嗤笑一聲。
那倆兵卒挨個搜羅到下一個人面前,忽然聽見沙啞又清冷的聲音硬邦邦道:“沒錢。”
眾人皆是一怔,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趙虎猛地抬頭,瞇著眼睛才瞧清說話的那人。
他比旁人都要高上一頭,只是方才身子佝僂著,倒是不顯然,如今隨著眾人的目光緩緩直起身來,方才讓人瞧出竟是個身量頗高挑的人。清瘦的模樣倒不是多么壯實,長發亂蓬蓬一團,遮住大半臉頰,隱約能瞧見滿臉胡茬泛青,只一雙眸子隔著亂發露出幾分烏黑。
趙虎瞧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人是個刺頭。他咧嘴又笑,指骨咔咔作響,當即走到這人面前,抻著脖子道:“你再給老子說一句。”
秦崢木然抬頭,張了張干裂的唇,低聲道:“沒錢。”
話音剛落,趙虎結結實實一圈撞了出去,直搗秦崢腰上,讓他當即俯下身去,半天沒能發出一絲聲響。
“小子,你再說一遍?”趙虎一腳踹在秦崢心窩,不等他起身,滿是灰土的破靴已經狠狠踩在秦崢頭上,硬生生將他的臉踏入泥里三分。
半晌,血才從秦崢唇角蜿蜒流下。
一線朱紅從脖間垂落,玉色溫潤。
“娘的。”趙虎眼睛一瞥當即火冒三丈,伸手去拽秦崢頸間玉,還不等觸到,忽覺腳下不穩,只見原本被踩在腳下的人一個鯉魚打挺,劈腿橫掃過來。
趙虎不防,被掃到再地,再抬頭時,卻見面前人揚著風塵,微微挑起下巴,緩緩抬手按住心口那枚玉。
“干你娘的,反了!”趙虎暴喝一聲,抬手一揮,身后的兵卒一擁而上,拳腳棍棒全都招呼了上去。
秦崢薄唇抿做一線,手上鐐銬一抬生生接住一棍,錯開身后拳風,一腿踹出格開襲來的一人。可來路千里迢迢,全部力氣早已消磨殆盡,身上新傷舊傷,又怎敵眾手,不過須臾就被一棍重重砸在脊背,當即撲倒在地。
“打!給老子狠狠教訓一頓!”趙虎抹了把嘴角,惡狠狠道。
這里是千里之外的軍營,跟上京那等紈绔挑事的毆打自是不同,拳打腳踹,都是下了狠勁兒。骨頭斷裂的聲響,令人牙酸。
黃土滾血,和作污泥,緩緩從身下蔓開……
趙虎咬牙對著蜷縮在地的秦崢就是兩腳,一彎腰將他拽起,耳光抽得叫人手麻。
“小子,你聽好了,得罪了爺,今天就讓你跟豺狼野狗作伴去。”趙虎說完,看著半死不活的人,抬手又去扯那玉,可秦崢偏將玉死死攥在手心里,力道大的幾乎將玉捏作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