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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的事本該隨著時日漸長忘了,許是那頓皮開肉綻太過疼了,至今也刻在心上。
當初沒得選,她和義母說自愿留在云樓,不過是世事相逼罷了。
她不怪薛夫人,本也不是親娘,世上人人都在為碎銀幾兩奔波,她又何苦要一個非親非故的人拉她一把。
可不曾想到,她揚名之后,薛承煦找來,訴了諸多心緒,約定來日必定娶她,卻被薛夫人知曉,上門將她羞辱一頓,那時薛承煦已是秀才,薛夫人嫌她是風月女子,會玷污薛家門楣。
云鶯冷眼看著那場鬧劇,仿佛是局外人,她本也沒將薛承煦的話放在心上,入了風月門,便是風月人,一步錯,步步錯,薛夫人還盼著薛承煦撐起薛家的門楣,又怎會讓他沾染風月女子。
年初,薛承煦入京前又來找她,承諾待他考取功名,會帶她離開云樓。
瞧,從娶她到帶她離開,一字之差,已謬之千里。
這些年接觸的富貴公子何其多,任誰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她也不信半個字,薛承煦亦如是。
哪怕薛夫人曾將她賣入云樓,可她心中還是感念當初把三歲的她買下,給了她一口飯吃,沒讓她餓死,遂她不會去蹚薛家的渾水。
今日義母不提,她都要忘了,云鶯隱約覺著,待薛承煦再回揚州,她怕是已離開了云樓。
可會去哪,她不知。
“姑娘小心臺階。”銀箏扶了她一把,從花廳出來她便走神,這下連路也不瞧便要往下踩,要是摔著了可如何是好。
云鶯回神,有些委屈似的抿了抿唇,“銀箏,我餓了。”
銀箏瞧她可憐兮兮的模樣笑了笑,“一會我便去拿午膳,姑娘想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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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吉回到府中十分愁悶,湯英迎上前來,“父親,云鶯呢,難不成是云家不答應?”
湯吉擺了擺手,在圈椅上坐下嘆了口氣,“我去瞧了,那云鶯許是名不副實,美則美矣,卻絲毫無花樓女子的嫵媚多情,倒是規矩端莊,這樣的女子秦王見的多了,有甚趣味?”
湯英心生疑惑,他曾見過云鶯,是個媚色天成的女子,尤其是那把鶯聲軟語的嗓子和那雙秋水盈盈的桃花眸,再加上不足一握的裊裊柳腰,勾得揚州城里多少兒郎魂不守舍,這和父親口中描述的端莊可差之千里。
“父親見的真是云鶯姑娘?”
湯吉抬眼掃過,眉宇間有些不耐煩,“諒云家也不敢拿旁人誆我。”
“也是。”湯英頷首,他見云鶯已是兩年前,許是如今長的不如過去,這也是有的。
“那父親該如何是好?若不然再去其他花樓瞧瞧?”
湯吉未開口,卻有一女聲柔柔傳來,“父親讓我去試試罷。”
湯英回頭,就瞧見自家小妹湯雅帶著丫鬟上來奉茶。
湯雅將茶盞遞給湯吉,巧笑道:“父親,女兒愿意為您分憂。”
“這如何使得?你母親近日在為你挑選佳婿,讓你去伺候秦王無名無分,太過委屈。”湯吉就這么一個女兒,自小嬌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若是給秦王做個側妃倒也使得,無名無分的侍妾就太過委屈了。
“父親,王爺若真瞧得上女兒,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最差也會是個庶妃,怎會無名無分。“
湯雅幼時曾在京中見過秦王一面,芝蘭玉樹,儀表堂堂,如今大豫上下皆傳秦王殿下器宇軒昂,文武雙全,湯雅自然心生向往。
湯吉還在猶豫,他不想用女兒去賭,“雅兒,王爺脾氣暴戾,是戰場殺伐之人,并不好相處。”
若秦王是個好性子的主,湯吉也就不必如此費心討好他了。
秦王征戰殺伐五年,西疆人人都道他是殺人如麻的“修羅閻王”,暴戾恣意,性情乖張。
這些傳聞湯雅自然也曉得,她只道:“父親,秦王還未立正妃,聽聞此次回京圣上便要為他選定正妃,女兒愿意一試。”
富貴險中求,若是成了,那便是萬人之上的權勢。
湯吉聞言心中一動,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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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玄凌伴著夜風從外邊回來,看見方定一臉焦慮,“發生何事了?”
“嘶,小點聲!”方定拽著玄凌走到墻角,“湯吉事沒辦成,我不敢去回稟,要不然你去?“
玄凌睨了他一眼,慌忙掙開,“我不去,我還有事。”
湯吉辦的什么事玄凌自然曉得,他可不敢去觸霉頭。
“哎你這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方定也不想去,這才特意等到玄凌回來,死死拽著玄凌不讓他走。
兩人拉扯之間,沒瞧見裴燼從書房出來,負手立在檐下,玄衣墨發,面容沉靜無波,瞧著像是黑夜里的鬼魅。
“方定。”
方定后背一涼,不敢耽擱的回稟,“主子,湯吉沒將云鶯姑娘帶回來,云姑娘故意扮丑,湯吉沒瞧上。”
裴燼一聽深邃狹長的眸中添了幾分冷厲,眉宇間攏起郁氣,他抬步離開院子,語調森冷,“別跟著。”
第6章 .香閨“鶯鶯,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依……
月上柳梢,涼風漸起,坐在楹窗前的云鶯覺著有些冷,抬手合上了窗。
“姑娘,喝碗酸棗仁茶就睡吧,一整日都喊頭疼,早些歇息。”銀箏放下茶盞。
“也好。”溫熱的茶盞捧起,散去手中些許涼意,她喝了好幾口,酸棗仁能安神,今日實在不順心,不喝些怕夜里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