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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姐姐,我洗好啦!
安尋猛地起身,像做了什么錯事,腦子一片混沌,面色全是羞愧,許久才應道了聲好。翻找出睡衣,敲了敲淋浴房的門。
一支手伸了出來,是盛著露水的嬌嫩玉肌,驚了眼底,亂了矜持,她灼灼地盯在那好不容易窺探清楚的一點美妙上,淪陷了,淪陷到一滴淚滑落,都渾然不知。
小丫頭許久沒有拿到衣服,五指抓握了兩下,安尋才反應過來把衣服塞到她的手上:換好了再出來,我在臥室等你。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坐在床沿,閉眼深呼吸了好幾回,漫漫長夜,這才哪到哪兒,可自己的承受力,仿佛已經到了極致。
不久,小丫頭晃晃悠悠走了出來,洗澡之前,安尋特地為她綁好了發髻,眼下,也微微打濕了,脖頸處掉落的碎發還滴著水,小臉也被熱氣蒸騰得白里透紅,眼神里,還有幾分醉意。
好在陳念慈的睡衣很保守,純棉的淺青色布料,松松垮垮,勾勒不出任何身姿曲線,所以還不至于,擊垮安尋最后一絲防線。
安姐姐,幫我擦背背~姜亦恩一屁股坐在安尋身邊,下巴磕在安尋肩頭,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撒嬌。手里抱著那盒身體乳,還是陳念慈從親戚朋友送的全套護膚品里臨時找出來的。
擦背背?安尋一頭霧水,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還有些臉紅。
姜亦恩起身點了點頭,把手上那盒身體乳雙手奉上:我擦不到,你幫我好不好?
安尋眉眼一驚,這好像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又好像過分到了極致。她知道那丫頭的醉意已經很難支撐她完成這件事了,拒絕她,實在于心不忍,可是答應她,又是十惡不赦。
小恩,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為什么不好?以前紀小瑜都會幫我擦的呀!
姜亦恩故意這樣說,只是為了把自己的目的表現得更單純一點。
紀小瑜大一就談過一個女朋友,后來不歡而散,姜亦恩雖然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隱約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取向。這樣的情況下,她怎么可能讓紀小瑜幫她擦身體乳。
這不一樣。
安尋低著頭,不敢看那丫頭一眼,進一步是深淵,退一步,還是深淵。她原本堅硬的冰牢,已經處處裂縫,找不到一處完整了。
哪里不一樣?
姜亦恩知道自己醉了,如果不是醉了,蘇問教她的這個鬼點子,她大概一輩子都用不上。可她卻也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至少,她清楚得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替代你的妹妹,不僅僅是做一個被寵愛的小朋友。
安尋,我想要你。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想要你,你明白嗎?
可她再放肆,也不敢把這些心里話說出口。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安尋接過身體乳,牽起她的手,像領著小朋友一樣,帶著她往門口走:走吧,我讓陳教授幫你。
我不要!姜亦恩甩開安尋的手,氣呼呼回到床上倒頭躺下,嘴里罵罵咧咧:你就是不想幫我,還找借口!那我就不擦就是了!小氣鬼!
安尋只覺得心口被狠狠打了一拳,又氣又無奈,那丫頭,好像真是一點都不懂她的不得已,一點都不體諒,她隱忍的辛苦。
姜亦恩,你今天怎么這么不聽話?喝了點酒就可以這么沒有禮貌嗎?我是你的長輩,對長輩,可以這樣說話嗎?
她似乎找到了,長輩這個詞就是她的定心丸。只要時刻把自己定位成長輩,她就絕對再做不出上次那樣沖動的事。
只要她不再沖動,姜亦恩,就會安全。
你是我哪門子長輩?姜亦恩坐起身,奶兇奶兇瞪著安尋質問一句:我們之間,差了有一輪嗎?我有叫過你阿姨嗎?
你安尋瞠目結舌,她不明白,一個乖巧懂事的小孩,為什么會突然變成這樣。酒,真的會改變人性嗎?還是說,那丫頭,本就是如此的叛逆。她深吸一口氣,低沉道:好,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我不管你了。
轉身將要出門,姜亦恩連滾帶爬地跑了上來,一把摟住了她:別走!
安尋被撞了個滿懷,心頓然一顫,后背緊貼在那輕薄布料相隔的懷抱,她幾乎要感受到每一寸肌膚的溫暖,身子,不由得又是一軟。
放手。
姜亦恩依然死命抱著,就像是一松手所有的幸福就會消失一樣。如果安尋都不要她了,誰會教導她行醫做人的道理,誰會含著淚責備她又摸著頭心疼她,誰會為她把冰西瓜切成小塊放在玻璃碗里,誰會在家里囤滿她喜歡的零食,誰會在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給她帶回一杯冰奶茶。
你帶的奶茶,我都還從來沒有喝到呢。
騙子話剛出口,眼淚就如斷線珍珠滾滾而落:你吃飯前還說,我不需要討好你,我才剛剛任性一點,你就要丟下我
安尋眼底一驚,心口猛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回轉身望著她,久久不能言語。心里哀嘆:你為什么,總是可以讓我心疼,為什么總是可以讓我投降小恩啊,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如果你不要我,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又不是流浪貓流浪狗,你怎么可以喂完掉頭就走!
小恩
我錯了還不行嘛,我乖,我聽話,你別不要我我再也不鬧了,以后你不讓我喝酒我就再也不喝了,再也不撒酒瘋了,安姐姐,以后我都聽你的,你別不管我,好不好?
小恩,我
安尋淚眼決堤,痛得撕心裂肺,心懷鬼胎的是自己,不能坦然的是自己,跟這個小丫頭有何干系?為什么要讓她失望,為什么要讓她害怕,為什么,要讓她痛啊。
她習慣了那么多年,要有多信任你,多依賴你,才會跟你任性這一次,你怎么可以責罵她?你怎么可以,言語中傷她?怎么可以連你,也欺負她
安姐姐,我好難受話還沒說清楚,姜亦恩再也忍不住了,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轉身跑向了洗手間,抱著馬桶吐到昏天黑地。
她不喜歡蔥姜蒜,小時候在家,哪怕偶爾點外賣,爸爸媽媽都會幫她備注好不要這些東西。后來住在婆家,是舅媽主廚,逼著她吃肥肉,吃大顆的生蒜,吃蔥油拌面。
她不僅沒有習慣,排斥感還越發嚴重,到了大學能夠自己主導吃食的時候,她就再也沒有碰過,偶爾廚師忘記她的備注,吃飯時不小心吃到一口蒜,都能立馬反胃吐出來。
可是今天,為了讓陳奶奶高興,她全部吃下去了,就像從前在舅媽家一樣,吃得很香,很開心。只有安尋看得出來,她在忍,在迎合,在逞強。
安尋看著她,心如刀絞,她知道她不是喝酒喝吐的,是硬著頭皮吃下那些不喜歡的菜,才會反胃至此。她明明就知道姜亦恩的習慣,因為她媽媽的菜譜里,沒有一道菜是用蔥姜蒜調味啊。
炒菜的時候,安尋就想阻止,可小丫頭自己沒有提及,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推測是不是萬無一失。如果不是知道陳教授對于她的習慣一清二楚,她大概會說是自己不喜歡蔥姜蒜來以防萬一。
她自責不已,不論如何應該阻止才對,她應該堅定自己的猜測才對。乖孩子形象哪里有那么重要,陳教授又怎么會介意小丫頭有那么一點點的挑食。
你不能吃蔥姜蒜對不對?為什么不說呢?哪怕挑一挑也好啊,你知道陳教授不會怪你的。安尋抱住小丫頭,讓她的胸口支撐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手在她背后摩挲,滿眼心疼。
安姐姐,你出去吧,好臟。姜亦恩撐著身子把自己的嘔吐物沖掉,跌撞著往旁邊挪了挪,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吐到那硬撐下去的三碗飯幾乎所剩無幾。
安尋往前跟了一點,再次緊緊扶住她,可是小丫頭,又強撐著自己,把她推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