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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我
你放心,我不是在要求你以命抵命,我只懇求你,不要舍卒保車。盡量避免類似事件發生時最好,如有萬一,我也懇請你,不要輕易放棄她。
陳念慈不覺間含著熱淚,付之一嘆:秦詩啊,你要記住,你先為一個醫生,再為一個領導,輕易處罰一心只為救人的醫生,只會讓更多懷有熱血的醫護人員寒心吶
秦詩大概也猜想到,陳念慈是聽說了上次給無名氏手術的事,這次又親眼見證了姜亦恩為了救安尋不計后果的樣子,才有了這么多后顧之憂。
可是縱使是在醫院,哪里有會有那么多突發情況,那么多醫患糾紛,他能做的,不過是防患于未然罷了。
是,我知道,你放心陳老,您說的,我都記下了。
第15章
安尋到病房,看見姜亦恩還沒醒,就先收拾紀小瑜她們送來的衣物。
她翻找出了一只毛絨玩具,想來就是那丫頭說抱著才能睡著的小熊了,只是她剛拿在手上看了一眼就頓住了,心里一驚。
這不是
時隔多年,她對這只小熊的印象都已經所剩無幾了,要不是是自己親手縫的,她大概早就認不出來了。
記得那年她還是個高中生,也是清歡書店的的常客。某天,書店老板告訴她,有個一小客人剛剛失去了父母,一直打不起精神,放了學常常會躲到店里來哭泣。老板希望有機會能請安尋來拉一首小提琴送給可憐的小客人,當作慰藉。
安尋聽了,覺得光是小提琴還不夠,應該有個陪伴才行,就和老板商量著,再送給小丫頭一只手工縫制的小熊。所以,她第一次嘗試縫制玩偶,針腳都還不熟練,一個月里頭拆拆補補,沒少扎傷手指。
她看了一眼姜亦恩,有些驚異。不禁回想著當年書店角落里那個小丫頭,傷痕累累,眼神里全是害怕和無助,以至于她拿著小熊靠近的時候都有些猶豫,誰想不過是三言兩語,小丫頭就趴進她懷里放聲大哭。
再看著現在的姜亦恩,安尋頓然間感到欣慰,看來,小孩真的好好長大了啊。
而姜亦恩到現在也不知道,姐姐和小提琴,還有這滿是心意的小熊,都是特地為她而來的禮物,全作是偶然。
她也不知道,那個姐姐在不到一年后,生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以至于冰雪掩埋住了明媚,判若兩人,相見也難相認了。
現在那只小熊,比原來干癟了許多,看起來舊舊的,胸口的毛都打綹了。安尋低眉望著,眼神也禁不住柔軟,心想著那孩子從小大概沒少把鼻涕眼淚蹭上去。
但小熊依然很干凈,毛色被洗得微微有些褪色了,抱進懷里頷首細嗅,還有身體乳和沐浴露的香味,和小丫頭身上的一樣,甚至于,隱約能感受到那丫頭殘余的體溫。
這么丑,你居然還當寶貝疼著
不覺間天也黑了,安尋找來了針線和棉花,在微弱燈光下拆拆補補,終于把小熊修復成胖乎乎的樣子,放在那孩子身邊。
你這個傻丫頭
守在床前,摸了摸小丫頭的頭,強忍的眼淚還是禁不住接連掉落,傾身俯在床頭,抱住那嬌小,卻曾一而再再而三為她抵擋危險的身體,終于泣不成聲。
你就非要惹我心疼是不是?非要證明就算是把刀你也會攔下來是不是?
我這樣的人,哪里值得你去拼命
安尋的睡眠一向不好,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么的,沒說道兩句,就昏昏欲睡了。想來昨天晚上也是如此,懷抱著小丫頭,即便有些不習慣一晚上睡不踏實,但其實,溫熱懷抱帶給她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夜間,姜亦恩迷迷糊糊醒來,剛想動一動身子,卻覺得肩頭被一只手輕輕搭住,限制了自由,迷迷糊糊睜開眼,透過窗外的月光和路燈,她看清那人伏首在床邊的睡顏,是她的安醫生沒錯!
她的安醫生,睡著了都在擔心她會因為亂動而碰到傷口啊。
她見安醫生靠得很近,輕閉著眼,眉間依舊是輕凝著,她總是如此,清冷的眸里始終鑲嵌著凄美。
姜亦恩從小就覺得,每個人都像是一種季節,她從在音樂廳見到安尋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像是任由秋風卷走的落葉,任由流水帶走的落花,清冷,孤獨,尋不到方向。
她的樣子,好像秋天。
忽然,姜亦恩意識到身后有個毛絨絨的東西挨著她,回頭看了眼,果然是她的甜甜,只是:怎么這么胖啊
肩頭的手顫動了一下,安尋凝了凝眉,輕輕抬起了頭:你醒了?
安姐姐甜甜她姜亦恩指了指小熊,滿眼疑惑。
安尋還不算太清醒,朦朧間看了眼她身后的小熊,徒留了一個胖乎乎的背影,好像確實填充過頭了,禁不住一笑:對不起啊,沒等你簽字,就擅自給她做了手術。
姜亦恩神色一改,趕緊抱起甜甜看了看,回頭后,是安尋從未見過的低沉和嚴肅:這只小熊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是一個姐姐送給我的禮物,是姐姐親手縫制的小熊,你拆過了,姐姐的痕跡就不見了。
我安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你以后,要對我們負責。姜亦恩轉瞬一改低沉,梨渦顯露,又是一副笑眼盈盈的樣子。
什么?
我和甜甜都被你縫補過了,你以后,要對我們負責。
從小到大,甜甜都是她的心肝寶貝,甚至,地位僅次于外婆之后。親戚朋友想要碰一碰都不行,臟了外婆想給她洗洗,她也都會全程盯著,揉變形了,搓重了,她都會心疼。幾年前,外婆也不是沒想給這只小熊換換棉花,只是姜亦恩始終不肯罷了。
她怕換過,就沒有姐姐的味道了。
所以,安尋擅自作主做的這些,簡直就是在她雷區上蹦迪。也出奇的,她沒有絲毫不悅,她自己都意外,甚至心里那欣喜炸裂般的歡愉。
從今天開始,好像自己的一切,都有了安醫生的痕跡。
對不起啊,我就是看你那么喜歡,就想著給她修復一下,她也能陪伴你得久一點。安尋滿臉抱歉,依然手足無措。
沒關系,你說啦,治病救人是首要的,我昏迷不醒簽不了字嘛,你治病救熊比較重要,我們甜甜也說,謝謝安醫生。姜亦恩把小熊舉到安尋面前,按著腦袋做出鞠躬的樣子。
安尋輕笑一聲,剛才還被那小丫頭一臉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松了口氣,摸了摸甜甜的小腦袋瓜,搖了搖頭說道聲:你叫甜甜呀?不客氣。
姜亦恩看見那笑眼里,隱約流露出幾分明媚,恍然間,春天和秋天,又一次在腦海里重合了。她微微一愣,又一聲姐姐不禁從唇齒間溢出。
嗯?安尋應了。
沒沒什么
安尋遲疑了片刻,想到那丫頭剛剛忽然沉下的神情,和抱著小熊愛不釋手的樣子,問道:亦恩,你說的那個姐姐,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嗯!很重要!我從小,什么心里話都會跟甜甜說哦,想媽媽了,還會抱著甜甜哭鼻子,說到這,姜亦恩頓了頓,看了眼安尋:安醫生,不會笑話我吧?
安尋心里一酸,搖了搖頭:那你,想要找到那個姐姐嗎?
姜亦恩沉默片:不想。
為什么?安尋始料未及。
因為在心里才會永恒啊!
姜亦恩笑了笑,再解釋道:都過去十幾年了,姐姐說不定已經為人妻為人母了,她會是很多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或許,早就不記得我了。可是,只要我不找到她,她就只屬于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