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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尼克是不是還住在之前的那個碼頭,但是他既然是這里第一個對我伸出援手的人,或許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去送一送他。再說了,我曾許諾過,找到更好的工作要請尼克吃一頓好的。雖然好像隔了很遠的時間,也非常的微不足道,但……食言總是不好的。
當晚,我和萊斯特申請提前支取了工資。萊斯特在錢財方面總是很粗心,他甚至忘記了我一個季度的工資是多少。他的長腿擱在矮腳楠木桌上,那雙昂貴的高跟鹿皮靴一塵不染。他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所以這次又是出去見你的小男友?我還以為你們不再有什么來往了。他看到變化這么大的你,會有什么反應呢?真令人期待啊。”
我知道萊斯特說的是我的著裝打扮,以及剛剛拿到的十金幣工資大大提升了我的消費水平,這充滿嘲諷的話真是令人厭惡。我無心和他多說什么,因為我還想著瑪麗亞的事情。
第二天是個陰天,為了避免和尼克錯開,我仍是不顧天氣去了一趟碼頭。
所幸尼克仍住在碼頭,暫時沒有離開。而我也見到了他的未婚妻,一個有著栗色卷發,大眼睛,高鼻梁,身材豐滿的意大利女孩。她得知我是尼克的朋友之后,熱情地招待了我。然后在我做東的情況下,我們在附近的一個酒館好好地吃了一頓。她告訴我,他們明天就要離開新奧爾良,搭上返回歐洲的船,而我來的恰恰好。這個熱情、開朗又活潑的女孩,很快和我成了朋友,甚至比有些拘束的尼克還要和我聊的多。
和尼克兩人告別后,我卻被一場突兀的暴風雨困在了碼頭不遠處。當時我剛剛離開碼頭,正打算雇一輛馬車,載我回去。狼狽地返回碼頭后,我并沒有再去打擾尼克二人,而是去了之前就餐的酒館避雨。
屋外的暴雨打在屋檐上,發出噼里啪啦一陣聲響。
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飯點,酒館里只剩下稀稀拉拉三五個客人。我要了一杯白水坐在吧臺前,百無聊賴的酒保也愿意和我聊天。從他遇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到后來聽說我也在附近的酒館干過活,更是肆無忌憚地和我吐槽起一些奇葩的客人。
大雨就這樣一直下著,除了中途有個莽撞的漢子帶了一身的風雨進來,竟沒有一個新的客人進來。那漢子三四十歲的模樣,長著滿臉的胡子,一身落魄。后來從他和酒保的談話中,我知道這漢子是為了趕明天一早的開往歐洲的輪船。
——和尼克他們一樣。
我在想,如果我也搭上了這艘船。是不是可以在十幾年后回到故土呢?
但這個年代的故國,滿清的皇帝還住在紫禁城里。男人剃光了半個腦袋,留著長長的辮子,而女人穿著旗袍,裹著小腳。乾隆朝或許還有傳說中的紅花會,或許還有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癡癡地等。那是我的故土嗎?好像是,卻又十分陌生。
我的思緒隨著大雨飄的很遠。
而這場雨一直下到了晚上。
我和酒保,還有那個陌生的男人說了再見之后就匆匆離開了。
泥濘的道路積滿了雨水,坑坑洼洼的,一腳踩下去,蕾絲鞋帶都沾了污漬。我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積水,然后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依舊沒看到馬車,在經過一條昏暗的大街的時候,被人一把從身后攔腰抱了起來,我驚呼一聲,下一刻已經坐上了馬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不管是座下溫熱的白馬的身軀,還是身后男人緊緊貼著的胸膛。
“……德·萊昂科特先生,您放我下去。”在看清了男人的臉以后,我也就能接受這怪誕又無禮的舉動。對于萊斯特而言,只有他想的,以及愿意做的事情,沒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我一直這么認為。
“果然被我猜中了,你是拿著預提的工資和你的小男友私奔,結果發現小男友卻拋棄你。”萊斯特應該是剛剛起床不久,這是他一天之中不論臉色還是脾氣都最糟糕的時候。我想,這和他餓了將近十個小時很有關系。我之所以讓他放我下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要是他一個沒忍住想吸了我的血,這樣的姿勢無疑是最方便的。
“你這該死的,拿著我給你的錢,穿著我給你做的衣服,卻跑來見野男人,甚至還因此耽誤了家里的事情。”萊斯特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他一直在罵我“該死的”。然后,他忽然加快了速度,使得我差點摔下去,這個時候,他又很刻薄地說:“自己抱住我,這么簡單的事情,難道需要我來教你嗎?!”
或許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犯起倔脾氣,只是萊斯特的語氣讓我討厭極了,我僵著身子維持住自己的身形,并沒有聽從萊斯特的話,去抱住他。這導致的卻是,在馬匹速度越來越快的時候,我和萊斯特雙雙從馬背上摔了下去,當然,萊斯特是受了我的連累——在我摔下去的那一刻,我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腰帶,在被扯掉褲子和摔下馬之間他似乎只能選擇一個。
但也許我不應該把他拉下馬,因為此刻的他正死死地壓在我身上,而我飽受了滿地泥水的洗禮,還要被一座大山一般的他壓著——簡直是倒霉透了。萊斯特原本滿是怒火的神色在看到我萬般狼狽的模樣后,轉陰為晴,他哈哈大笑起來,甚至俯下身子,以手肘撐著泥濘的地面,手掌握成拳頭抵在下巴,玩味地看著我吐出好幾口泥水。
“現在真是名副其實的小灰兔了。”
他的身體將我壓的瓷實,胸口幾乎喘不過起來,與此同時,他的臉也是越湊越近,近到我能數清他那又長又卷的眼睫毛。這個時候,我不敢惹怒他,只能心平氣和地和他解釋:“先生,尼克是我在新奧爾良唯一的一個朋友,他明天就要和未婚妻去往意大利。我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他,所以過來和他道別。”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一個即將變成有婦之夫的男人對于你來說,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到又有什么關系?”
我一噎,沒管他,繼續說:“原本早就該回家了,但是今天中午的時候忽然下起了大雨。雨停了不久,您應該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