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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特于是很愉快地笑了起來,我也不再理他,回頭將窗簾掛起來的時候,心里又無比懊悔——我這么說不是給萊斯特這個資本家,不去多請一個仆人找理由嗎?!我正恨的牙癢癢,忽然聽到身后傳來悠揚的鋼琴曲子。
我將最后一個銅鉤鉤好,然后攏著裙子跳下紅木椅,只見原本放在門口的那架鋼琴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萊斯特挪到了大廳中央!而他正坐在鋼琴前,非常愉快地彈著我從未聽過的曲子——所以說,萊斯特你果然不是人吧?那剛才你搬那些東西其實很輕松吧?那你故意在我面前喘氣喘個不停到底是想干嘛?模仿我們這些凡人很好玩嗎?!
接下來的活基本就是打掃整理,當我將一二兩層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過后,萊斯特才從鋼琴前起來,一臉嫌棄地看著我:“哦,小灰兔,你趕緊去洗澡。洗浴室在哪里你知道吧?”
我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謝謝您的提醒,德·萊昂科特先生。”
“不客氣。”萊斯特勾了勾唇。
在我去房間拿衣服的時候,萊斯特又說:“一樓足夠我們三個人住了,所以我本來打算以后再打掃二樓的。但是小灰兔你實在太勤快了,真讓我吃驚呢!”
……
舒適的熱水讓我渾身都放松下來,剛才面對萊斯特的怒火也被壓制下去。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從未這樣窩囊過。但是此刻孤身一人的我,除了忍耐又有什么辦法?不知道是身體太疲勞了,還是心理的承受能力達到某個臨界點,我忽然的,鼻子就有點酸。我坐在浴缸里,抱著膝蓋,眼淚融到了水里,然后就不見了。
因為時間不早了,我相信老先生的肚子也餓了,所以泡了一會兒就趕緊起來,要去為老先生準備晚飯。不過這個時代還沒有電器,我出了浴室的時候,還是頂著一頭半濕的黑發。之前被鮑里斯扯著頭發幾乎將我的頭皮扯下來,后來那一塊頭皮就一直生疼,也就最近才養回來。仔細一想,我最近也是時運不濟。
萊斯特不知道去哪里了,而老先生還在房里睡覺,我點了一只蠟燭沿著記憶里的路線朝廚房走去。因為搬家的時候,我們也帶來了剩余的肉類和果蔬,所以材料倒也算是充足。而早上的我時候我也根據這些材料做出一份菜單請示過老先生,所以點了油燈之后,我就直接開始燒火準備晚飯。
法國餐與中餐不同,單是一個簡單的晚餐就包含了沙拉冷頭盤、湯、熱頭盤、主菜以及甜點和咖啡,并且六道流程前后有序,在冷沙拉之前,老先生偶爾還會用十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喝上一杯開胃酒,在喝完咖啡以后,或許也會喝上一小杯的飯后酒。而且老先生似乎出身顯貴,在飲食的方面更是格外講究,雖然因為歲數大了,他的胃口也相對小了很多,但是對晚膳的要求卻依舊苛刻,六樣流程缺一不可。
原本做來也不算陌生的事情,不知道是因為廚房環境的變化,還是因為身體太過疲累,在準備好五色沙拉以及一些土豆泥之后,我竟有些暈乎乎的感覺,后來在地上蹲了一會兒才算緩過勁來。
長方形餐桌上放著一柄銀制五爪燭臺,上面五根十幾厘米高的白蠟燭正點著。老先生坐在主位,系了一條天藍色的餐布在胸前,面前正放著一個通體潔白的餐盤。我正要照顧老先生吃飯的時候,萊斯特倒是回來了,他打過招呼后就勢坐到了老先生的身邊,我裝著什么都不知道,給他拿來餐盤。
萊斯特說:“小灰兔子,我在外面吃過飯了。你不用麻煩。”
“哦,萊斯特,你今天也在外面吃飯嗎?居然不陪你的老父親用晚膳……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定是在外面和什么亂七八糟的女人鬼混,是一個寡婦嗎?還是一個有夫之婦,她一定是背著她的老公在和你偷情……”①
其實老先生之前就懷疑萊斯特之所以總是不在家,就是因為在外面養了某個見不得光的情婦。我眼觀鼻鼻觀心,表示自己什么都沒聽到。果然,老先生說完之后,萊斯特就壓抑著怒氣道:“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嗎?你還要不要好好吃飯了?!該死的!”
我生怕老先生氣出個所以然,所以這個時候也勸道:“先生,我做了您最愛吃的什錦沙拉(Salade fa?on Ni?oise),里面的青豆和番茄都是最新鮮的,您也累了一天了,還是先吃些東西?”
老先生罵完之后也覺得有些不給萊斯特面子,所以哼了一聲,就著我給的臺階下了。
“……所以邦妮(Bunny;意:小兔子)是蘇小姐你的英文名字?”
我立即看了一眼萊斯特,正與他的目光對上,一時間竟不知道怎么告訴老先生才好。難道我要說這是您的兒子犯了中二病,然后單方面給我的起的坑爹的外號嗎?老先生卻認為我是默認了,還贊同地說:“邦妮是個好名字,非常符合蘇小姐你的氣質。”
……老先生,您這是一本正經地在埋汰我!
但就是這么莫名其妙的,“邦妮”成了我的英文名。
好不容易照顧老先生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老先生在萊斯特的陪同下到臥室歇下,而我則要收拾餐桌。身體的疲憊反而讓我動作麻利了許多,很快將餐桌收拾好,就在吹滅蠟燭的時候,萊斯特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于是,那燭光搖曳中,我為之嚇的低聲尖叫了起來,往后退去的時候還絆倒了一只矮腳椅。原本就有些體力不支的我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我用手拍了拍胸脯,驚魂不定地看著萊斯特繞過餐桌,然后在我的身邊,背對著餐桌蹲下來。
“弱不禁風的小灰兔,楚楚可憐的小灰兔,驚慌失措的小灰兔。”他用手勾起了我的一縷頭發,不知是憐憫還是嘲諷,對我說了這么一句無聊的話。我深吸了幾口氣,問道:“先生,您有事嗎?”
萊斯特離我很近,我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的味道,卻察覺不到一絲暖意。大廳中只剩下了餐桌上僅存的一只白蠟燭照明,但那幽暗的燭光也被萊斯特擋去,此刻的我就被他的影子所籠罩,也因此原本就很高大的他像是一座大山壓著我一樣,使我喘不過氣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