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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諶松喊他幫忙。
“按著那頭。”諶松說。
拉鋸子時,木頭震動,容易移位。
周麟讓照做,諶松的鋸子又拉了起來,木屑簌簌落下。
“你今年打算來伏安讀書?”諶松問,他只聽諶年在電話里說了寥寥幾句。
“高中都在這邊讀。”周麟讓說。
“也好。”
手底下的木材不斷微微顫動,不知道為什么,周麟讓從諶松那張嚴肅的臉上看出了一點高興的情緒。
“剛來這邊讀書適不適應?”老半天,諶松又問了一句。
“還好。”周麟讓說。
“我的電話號碼寫在院門上。”諶松說。
周麟讓望著諶松,心里覺得老頭別扭得有點好笑,但面上不表露,只說:“嗯,我待會兒去存好。”
在周麟讓的印象中,與諶松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在這次回春夏鎮之前,他甚至快要忘了外公的樣子。
諶年年輕時,性子野且烈。
母親早逝,父親嚴肅固執,父女倆關系不好,經常不對付。
當初諶年要嫁周承柏,諶松沒點頭。他做木匠走南闖北,一雙眼看人毒辣,說那小子不是個可以托付終生的,她要嫁,就別再回來。
諶年不信,非要嫁,后來果真栽了跟頭。
諶年要強,懷了孕也沒回家,在外生下周麟讓把他養在身邊。為了養這小孩兒,她生生把自己的性子磨平了。
直到周麟讓九歲那年,離開了諶年,母子分離。諶年忍著胃痛,在醫院給諶松打了個電話。
萬籟俱寂,誰都沒出聲。
直到諶松說,讓她回家看看。
鋸子停了,諶松再往上蹬一腳,木頭應聲而斷。
“跟著你媽過日子不容易,她有沒有打你?”諶松問周麟讓。
“沒。”
周麟讓心說,我們那叫互相切磋。
輸了就是輸了,但不叫挨打。
說挨打多丟臉啊。
“她打你你就讓著點,實在太過分了,就告訴我。”諶松說,“平常別惹她生氣,她生氣就胃疼。”
“她的胃病是怎么回事?”周麟讓回頭看了眼正在踩床單的諶年。
“不知道,多年的老毛病了。”
晚飯仍是諶松做的,他廚藝簡直跟諶年不相上下,飯菜尚能入口,勝在清淡。
清炒甘藍,熗菠菜,紅薯燉牛腩,山藥排骨湯。諶年一看,都是養胃的菜。
飯桌上無人說話,三人安靜地吃飯。
院門外傳來幾聲犬吠,伴隨著倪鳶的聲音響起:“松爺爺……”
倪鳶拎著袋牛肉干走進來,穿著胡蘿卜睡衣和卡通拖鞋,“松爺爺,老師 * ,我媽讓我送來的。”
身后跟著她進來的大黃狗正使勁兒嗅著塑料袋,眼饞里頭的肉干。
諶松一看倪鳶,臉上的嚴肅便消散了幾分,說:“勾勾啊,你也回來了啊。”
“學校放國慶假,今天搭老師的車一起回的。”倪鳶說。
諶松拔下新的一次性紙杯,給倪鳶倒椰子汁,“那正好,過兩天你來樂團跟我們一起排練。”
“好。”倪鳶答應說,“到時候松爺爺叫我就行了。”
周麟讓停筷,傾身往諶年那側偏了偏,壓低聲問:“什么樂團?”
“你外公他們有個夕陽紅樂團,鳶兒也算成員之一……”諶年挑了下眉,笑著說,“想不到吧?”
“外公剛叫她什么?”
“小名啊,勾勾。”
倪鳶喝完椰子汁,諶松又給滿上,她說:“不用啦,我喝飽了,剛吃完的飯還撐著,現在去散步。
“大黃,走吧。”
大黃狗似能聽懂人話,在桌腳邊吃完了周麟讓扔的排骨,繞著餐桌轉了一圈,走到倪鳶身前。
這是馬路對面劉嬸家的狗,吃百家飯長大,附近一帶的人都認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