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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寒封蠟一般的面上全無表情,陰鷙道:“我將你殺了,便算交代了!”也不管南霜安陽兩個,張口噴出八道劍氣,俱是烏黑污穢,通體散發重重尸氣,正是黑眚劍氣。八道劍氣縱橫交錯,直往凌沖絞殺而來!
天尸教以太陰煉形法為根本道訣,門中世傳煉尸之術,天下無雙。這道黑眚陰煞劍訣只是從中衍生出的一門劍術,乃是千余年前一位長老無心創出,亦曾推演到玄陰級數,封寒生平愛劍,便選了這一門封存千年無人問津的劍訣修行。他練劍天分亦高,居然不出三年修成凝真,丹田中結成一道本命黑眚劍氣,功力深厚無匹。
凌沖亦是見獵心癢,閉關了整整三年,不曾出手,早就手癢的厲害,見了封寒的黑眚劍氣,哪里還能按捺的住?劍修之輩,本就是于殺伐之中照見真我,磨煉劍意,見了封寒施展劍法,心頭那一抹火焰終究按捺不住,索性直面而來,以劍邀戰!
八道黑眚劍氣橫空,如環之無端,八道劍氣之間此呼彼應,隱隱化為一道劍幢,將凌沖四面八方盡數封死。封寒丹田中尚有另外八道劍氣,引而不發。他一共修煉了一十六道黑眚劍氣,每一劍是凝真級數法力匯聚,他在萬尸陰煞大陣中著實汲取了不少萬年尸氣,加上自家苦修,這十六道黑眚劍氣便是他日后成道的根本。
劍修斗劍之時,除了放出飛劍、劍氣殺敵,更須守好自身安危,不然被對手覷個空子,繞過飛劍,將劍修本體斬殺,便劍術再精妙也全無用處,歷史上亦有不少天資卓絕的劍修,死的這般憋屈。發出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尚有二十分,此方為斗法正道。
劍訣之中對于劍修自身保護最好的乃是無形劍訣,真真正正的身劍合一,一切劍光、劍氣、劍修盡數隱去,敵人察覺之時,往往便是中劍之時,黑眚劍訣并無那般隱身妙用,封寒只能留下一半劍氣,穩固自身。這八道劍氣可謂拼盡全力,如方才血河怪物那般的貨色,一劍便可斬成兩段。
封寒冷冷瞧著凌沖如何化解此招,“此處毗鄰血河,正道功法本就難以發揮,我這黑眚陰煞劍氣雖不能引血河之力以為己用,到底不受血河牽制,倒要瞧瞧太玄劍派玄門真氣在此處還能發揮幾成威力?”
凌沖雙目中戰意高熾,大叫一聲:“來得好!”胸口七處大穴中封存的星光盡數涌入丹田玄劍靈光幻境之中!星斗元神劍他只修成北方玄武修行變化,還未能化為玄武星神真身,尤其那三百六十五招周天劍術亦未得傳授,對付封寒這等敵人,還是以本身根本道訣洞虛劍訣為好。
他閉關三年,所修星光何等渾厚,從未將星光轉化為太玄劍氣,今日一鼓作氣,匯入玄劍幻境,絕無半分留戀。洞虛燭明劍訣的根本便是這一道玄劍靈光幻境,得了這一股濃厚星力之助,其間劍光登時如吃了一記大補藥,瘋狂運轉開來。洞虛劍訣的修為亦是水漲船高!
玄劍幻境中得了星光滋潤,太玄三十六劍所化劍光登時先一步突破,三十六道劍光之中,禁制次第生成,幾乎片刻之間,已化為凝真級數的法力,其余諸如自楊天琪處偷師而來的散手劍法、凌沖所學一些凡間劍術,所化劍光亦變得璀璨之極,只是法力并未有提升多少。凌沖不明其中道理,其實是因少陽劍術乃是偷學,并無催動的法訣,凡間劍術更是粗陋不堪,因此不能提升到與太玄三十六劍一般的功力境界。
待玄劍靈光幻境中劍光次第提升,星光尚剩余一小半,便盡數化入玄光幻境之中,作為滋養幻境的法力來源,推演劍術的法力源頭。太玄三十六劍盡數突破到了凝真級數,凌沖直到此時才算的真真正正進入凝真境界。凝真級數的玄劍幻境一成,所能動用的手段立時多了太多。
眼瞧八道黑眚劍氣罩落,玄劍幻境之中,太玄三十六劍兩道劍光霍然分解,交合糾纏,倏忽化為另一道劍光。這道劍光不同于任何其他劍光,此道劍光一成,凌沖不由自主,舉手一劃,一道劍氣飛出,凌空兜轉,劍氣漫空遍灑,八道黑眚劍氣居然落不下來!
封寒咦了一聲,叫道:“這一招是甚么劍法?我怎的從未見過!”凌沖自家也有些恍惚,玄劍靈光幻境之中,咔嚓咔嚓之聲不斷,盡是三十六道劍光分解之聲,有的劍光幾道合作一處,化為另一招精妙劍法,有的劍光沉落,比之偷學少陽派的劍術也還不如。
封寒見凌沖恍恍惚惚不答,手捏劍訣,八道黑眚劍氣一分,上下攢刺,其中黑眚之氣發出,去污穢凌沖的劍氣。黑眚陰煞劍氣除卻劍鋒犀利,一股尸氣亦善污穢正道法力,最是令人頭疼。
凌沖揚手又是三道劍氣發出,光芒璀璨,五色斑斕,但與黑眚劍氣交接,被其上所含尸氣傳到,劍光立時暗淡下來,運轉亦有些不靈。三道黑眚劍氣趁機合璧一擊,險些侵入了凌沖內圈。凌沖大驚之下,自那種悟道之境中醒悟,玄劍靈光幻境劍光亦不再分化融合,變得零零散散,連之前三十六道劍光也不復存在,但亦有數十道劍光熠熠生光,比之前還要來的犀利,寒氣逼人。
凌沖心念一動,又有四道劍氣發出,亦有共有八道劍氣,每一道皆對應玄劍幻境中一道劍光,劍光為虛幻之物,劍氣為凝實之基,劍光長于變幻,劍氣卻善于攻堅。如今八道洞虛劍氣卻隨著靈光幻境中劍光變化,亦做出種種回應,此呼彼應,相應若斯。
一十六道劍氣就在這處血河之上縱橫捭闔,切磨不斷。封寒勝在功力深厚,一身黑眚陰煞真氣經過凝煞之境,已是圓滿堅凝,且每道劍氣上皆有黑眚尸氣蔓延,緩緩侵蝕凌沖的玄門正道法力,凌沖每克制一分黑眚劍氣,便須調用三分的玄門真氣。
而凌沖亦非弱者,所發劍氣劍招之玄妙,每每令封寒劍氣無功,尚能層層反擊,綿密細致,劍術之精絕,令封寒暗暗驚詫:“我身受尸氣噬體之苦,甘愿在萬尸陰煞大陣中受苦三年,才能修成凝煞境界,催動黑眚劍氣。這廝真氣之渾厚在我之下,但劍術之精妙已是超脫想象之上,他卻是從何處學來這等精絕劍術?”
凌沖卻不心急,他雖處于血河之地,天地元氣受血河真氣壓制,回補真氣甚慢,卻有精修的玄武七宿星光為基,直到此時星斗元神劍訣方才顯露出根基渾厚之性,所剩小半星光藏于玄劍幻境之中,每當真氣不濟,便從中游走一些出來,補益缺口,如此盡可支持的下去。
方才星光入幻境,將三十六招劍術劍光鼓催到爆,又自化為許多新的劍光,其間亦有無上絕妙劍術,他還未來得及一一體味,正好借著封寒壓力,將新劍術一一施展開來,權作練手之用。若是將幻境中所存星光盡數發揮出來,也不亞于封寒之修為,他有恃無恐,也就樂得有封寒這位大高手給他喂招。
二人翻翻滾滾斗了將近一個時辰,南霜與安陽兩個早已自定中醒來,此處血河真氣太過充沛,他們只煉化的一縷就覺要撐得爆炸,忙即收功。二人先前仗著自家修煉了煞氣,真氣精純了些,就要暴起尋封寒的晦氣。誰知一睜眼便見劍光耀目,尸氣劍氣糾纏不定,封寒居然與一個少年道士運用劍術殺得難解難分。
二人只瞧了幾招,便雙雙面色大變。封寒與那少年道士無論何人所用劍法皆是精妙之極,任一人出手,不出三招,皆能憑借無雙劍術要了自家性命。二人早是姘頭,心意相通,互相以目示意,緩緩后退,要逃命而去,生恐發出一點點聲響。
封寒越斗越覺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凌沖劍術有時奇幻高妙,有時卻又毫不連貫,想起夜長夢多,不欲再和他糾纏,就要用黑眚劍術中威力最大的一招,結果了凌沖。
便在此時,只聽血河之中發出陣陣異響,如風過丘壑,雨落大林,響個不停。血河之中一道漣漪鼓動不停,直朝二人疾沖而來。凌沖與封寒雖是斗劍,靈覺卻更為敏銳,一見不妙,先各自跳出圈外,凝神觀瞧。
第206章二一二追殺血幽
血河之中,一道漣漪擴散而來,漣漪之中數道血浪橫生,血腥之氣撲鼻作嘔。南霜與安陽兩個望著無邊血浪,面色陰晴不定,血浪之中一股深沉法力發散出來,正是最為精純的血河法術波動,一個封寒便讓他們欲哭無淚,又來一個血河宗的高手,還不將他們生生嚼吃了?
血浪之上忽然升起一朵碩大紅花,全由血河之氣化成,花瓣層層疊疊,幽香陣陣,凡人嗅到這股幽香,便會魂魄沉醉,不知不覺一身形神化為血水,淪為滋養血花的養分這朵花蕊形制與當年血神道人手中至寶血焰蓮花一般無二。只是血焰蓮花乃是玄陰之寶,法寶級數,又是先天之物,威能至大。這一朵花蕊不過仿著血焰蓮花而生,氣息只是金丹級數。
血花一出,血河之中滔天法力便往其中涌去,血色花蕊搖曳,空中異香之味更濃,煉化了血河真氣,花蕊禁制氣息瞬時突破金丹級數,悍然到了元嬰法力境界。封寒與凌沖皆是面色大變,想也不想,翻身便往跑飛去。這朵血花顯然非是好路數,若是其中之人起意給他們來上一下子,根本絲毫抵抗不得,不逃何為?
血色花蕊悄然綻放,露出內中光景。一道人影盤坐花心,大紅道袍加身,面色圓潤,一雙目中卻是猩紅一片,他見了凌沖與封寒兩個,咦了一聲,笑道:“有趣的小東西,正好與老祖進補!”伸出一只手掌,五指指尖放出五道血色光華,如槍如劍,筆直一線,分別往二人頭上罩落。
五道血色光華之中,兩道往南霜與安陽兩人身上襲去。安陽面色大變,叫道:“前輩,我倆乃是天欲教下弟子……”這道人顯是來者不善,他還希冀搬出天欲教主的名頭,能令其投鼠忌器。誰知那道人伸出血紅舌頭舔了舔嘴唇,獰笑道:“天欲教也不是甚么好東西,正好一并宰了!”安陽與南霜大駭之下,急忙調集真氣,在身前化作一團霧氣,抵擋血色光華進襲。
誰知那血色光華十分犀利,安陽與南霜兩個不過是初入凝煞級數,哪里反抗得了這等積年老魔?護身煞氣連一個呼吸都還未到,就被血色光華穿透,直直將二人貫穿。血河宗道法最善吸人元氣精血,二人中招,連哼也未哼,全身元氣精血魂魄盡數被吸得干了,化為兩具干尸,摔落在地。血色光華得了二人精血滋補,又紅艷了幾分。
凌沖自那道人張口,一下認出正是當年以天魔解體大法駕馭一座孤峰攻上太玄峰的血幽老道!說來血幽子亦是滿腹幽怨,當初他暗中被血神道人收服,在其體內種下極厲害的禁制,不得不聽命于他。又受命去太玄之外,以天魔解體之法祭煉一座孤峰。他花費數十年苦功,法力耗損了三成,半途聽聞癩仙金船出世,興沖沖跑去打秋風,想抓幾個玄魔高手吞**血進補,誰知被喬依依多管閑事,一道星光法力破了他的血河大法,元氣大傷。
好容易逃回孤峰之上,挨到太玄重光,滿擬駕馭孤峰沖撞太玄,給郭純陽一個狠得,救了血神道人出世,自家便可功成身退。誰知郭純陽賣弄狡計,使百煉道人煉就純陽,半空阻截孤峰,使血幽子數十年心血毀于一旦。
血幽子祭煉孤峰耗費功力、被喬依依打傷,復又被趕來大戰薛蟒的普濟神僧以佛光心燈照徹,三方疊加,使他一個堂堂脫劫級數的宗師人物,轉眼功力衰落到了金丹境界,若非機靈先逃,說不定連性命都要葬送在太玄峰前。
薛蟒敗退之前,他與大行神君兩個便見勢不妙,腳底抹油逃了,大行神君乃是以魔念聚集法力,化為魔相而來,即便被斬,頂多耗費些元氣便能運煉了回來。血幽子卻是真身到此,若是被殺,那可真是形神俱滅,絕無幸理。他功力大減,本可以遠遠逃開,忽然記起太玄峰地下血河,若能尋到,有血河滋養,自家功力不出十年還可恢復過來。因此這三年之間,一直徘徊地下,尋覓血河。
郭純陽算定血幽子尚未逃離太玄地面,派遣二代弟子追殺。主要由陳紫宗、趙乘風與葉向天三人輪換,追索其下落。因此凌沖屢次也尋不到葉向天蹤跡。凌沖見一道血絲飄飄蕩蕩,偏又來勢快絕,直撲自家而來。打眼瞧到南霜二人被血光掃過,吸盡精血的慘象,心下大駭,哪還敢令血光上身?
此時實是他畢生中所遇最大的危機,想也不想,丹田玄劍靈光幻境全力發動,數十道凝真級數的劍光全數沖出丹田,瞬時之間,于體外布下層層劍氣光網,劍光輝耀,猶如蛋殼。
封寒亦被血光偷襲,見凌沖居然還能催動如此多的劍光守御自身,暗罵一聲,此時躲避已然無及,唯有全力催動黑聲音煞劍氣擋在身前,還嫌不夠,又將那塊銅牌御起,層層包裹之下,抽身疾向后退。
凌沖全身真氣噴涌如潮,體內再無半分遺留,那血光如劍刺來,頃刻之間已穿破數層劍氣,如穿魯縞,顯得輕易之極。凌沖心下大恐,唯有閃念之間,那血光又將余下數十道劍氣封鎖一氣穿破,直襲胸前!凌沖別無他法,只得故技重施,瞧準那道血光正要射入胸前璇璣穴,索性故技重施,又將陰陽之氣推了出來。
惟庸道人曾叮囑過他,不要再耗費精力修煉陰陽之氣,說是乃是先天五太之物,本非后天生靈所能覬覦。但這團后天陰陽之氣甚是奇異,每每挽救其性命于頃刻,不知不覺之間凌沖對其甚是信任,倚為長城,而這團陰陽之氣也從未令他失望。
凌沖胸口一悶,那道血光已然射入璇璣穴中,正與陰陽之氣相撞!血幽子本身法力只剩金丹境界,好容易尋得血河補益,遠還未恢復,不然也不會連凌沖、封寒四人也不放過,打的便是不無小補的主意。但這道血光倉促而發,不過是金丹級數法力所化,又經凌沖數十道劍氣層層消耗,威能大降,這一與陰陽之氣碰撞,登時引發不測變化!
陰陽之氣最善煉化萬物,化血神光照徹其上,立時如饕餮張開巨口,將之盡數吞沒,一點渣滓未剩,但隨即一股酷寒凜冽之意發散而出,凌沖禁不住全身大戰,這等狀況他心如明鏡,乃是煉化玄陰之力太過,并無純陽之力緩沖,身體陰寒之毒大盛,想也不想,立刻盤膝坐下,將體內太玄劍氣盡數吸納歸來,全力投入陰陽之氣中,使陰陽和合,平衡龍虎。
血幽子本擬封寒與凌沖兩個皆是手到擒來,誰知先是被凌沖以劍氣消耗了些許,繼而鉆入其體內,竟是石沉大海,無有一絲痕跡。連封寒亦先以黑眚劍氣抵擋了片刻,又舍了一件駕馭僵尸的寶物,居然以物代形,將一縷化血神光引入了歧途,不傷其身。
禁不住咦了一聲,正要再發兩道化血神光,結果了二人。血河另一畔忽有異聲響動,一道五色光華自天而降,直往血幽子頭上刷去!血幽子面色大變,咬牙切齒道:“葉向天,你欺人太甚!如今老子尋到了地底血河,正要尋你報仇,你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這一年多來,血幽子在葉向天追殺之下,狼狽不堪,堪堪逃得性命,對這位太玄掌教大弟子實是恨到了骨頭里。他一個堂堂脫劫大修士,居然被一個小輩逼迫至此,實是生平第一奇恥大辱,偏生手中一件聚血魔旗二百年前被太玄劍派高手一劍斬破,傷了本源,如今也未恢復。現下尋到了血河支脈,就有無窮法力隨身,正要翻身將葉向天擊殺,以報這一年以來的大仇。
血袖翻飛,血河之上陡起大浪,化為一道赤紅血墻擋在頭頂。那五色光華正是葉向天所修正反五行混元滅道真法所化,與血河所化血墻撞擊,便去消融血河所含后天玄陰法力,只是血河支脈亦是無窮,滅而又生,生生滅滅,無有窮盡,一時也突破不得血幽子所下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