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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有許多修士飛遁來去,或馭劍光,或用法器,滿天飛舞,忙碌不堪。卻有一位中年道人,騎乘異獸,駕云而來。神木島身為正道七派之一,門中高手無數,又有先天乙木靈根這等天生奇物鎮壓氣運,自是門禁森嚴,島上禁制處處。這道人騎乘異獸,蹈海而來,行至岸邊之時,便有一道微光顯出相阻。那道人呵呵一笑,自懷中掏出一塊符牌,略一晃動,符牌之上亦有一道毫光放出,與那禁制靈光相觸,雙雙泯于無形。
那道人搖搖擺擺,自往島上而去。穿花拂柳之間,已來至一處洞府之前。一名道童正在洞口把守,見了道人,慌忙上來施禮道:“師叔來了,快請!”那道人呵呵笑道:“我算到你師傅今日出關,特來見他,還不頭前帶路。”那道童領著道人一路入了洞府。
那洞府也不甚深,不旋踵間,已來至一處廣大石室之中。一名長須道人正端坐云榻之上,閉目養氣。那中年道人也不呼喚,自顧自尋了一處石凳,微笑端坐。過了半個時辰,長須道人長吁一口濁氣,睜目望來,說道:“師弟自從掌管東海坊市,如今在本門之中已是炙手可熱的人物。怎的今日有閑暇來為兄這寒府?”
那中年道人笑道:“今日閑來無事,想起數載不曾探望師兄,因此特意前來。”忽然咦了一聲,施展神念向長須道人查探而來。此舉可說十分無理,若是旁人如此,長須道人早已一道法術殺了過去。只是那中年道人與他交相莫逆,絕無惡意,因此也就任由他去了。那道人神念探出,只覺長須道人周身法力淵深似海,卻又杳無痕跡,不由吃了一驚,叫道:“師兄,難不成你、你要抱嬰了不成!”
長須道人面上絕無一絲驕矜之色,緩緩點頭道:“不錯,前幾日為兄忽有所感,十載之內當可碎丹抱嬰。”中年道人先是一驚,繼而狂喜,起身長揖,大笑道:“恭喜師兄!恭喜師兄!”歡愉之情,絕非矯飾。
長須道人抬手虛扶,也自微笑道:“多謝師弟。為兄盤桓金丹境界二百載,眼見壽元將無,卻又機緣出現,也算對得住恩師他老人家栽培之意了。”中年道人又自落座笑道:“何止!父親若是知曉師兄有了抱嬰之機,定必歡暢已極。下次見了木家那些賊廝,我倒要瞧瞧他們的臉色如何!”
長須道人溫聲道:“師弟不可妄言。我等皆為神木島門下弟子,須當一體同心才是。”那道人冷笑道:“只怕我等想要一體同心,那木家與岳家卻非如此作念呢!”長須道人也知其中內情,不由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原來神木島開派祖師共有四人,乃是得了天授機緣,方能修成無邊道法,開創一番基業。數千載歲月之前,神木島四位開派祖師本是漁夫出身,共分木、岳、于、朱四姓,其中木、岳兩家家境殷實,世代又有聯姻通婚,關系最佳。于、朱兩姓家境差些,便依附木、岳兩家,做些活計過活。
木岳兩家出資建了一艘大船,每日出海捕魚,原本只是于朱二人帶了十幾個漁夫駕馭大船,這一日不知怎的,木岳二人突發奇想,帶了些酒水蔬果之類,非要泛舟海上,過一過文人騷客的癮。
二人登上大船,逸興遄飛,飲酒吟詩,只是腹中墨水委實不多,勉強作了幾首詩賦,僅止合于轍韻罷了。大船一路漂行,愈行愈遠,偏巧海上天氣變化無常,先時還是晴空萬里,轉瞬之間,卻又風雷大作,大雨瓢潑。又有如山巨浪連番擊來,大船吃力不住,被懶腰打斷,船上數十名漁夫、連帶木岳于朱四位也一齊落海。
等到四人相繼醒來,卻發覺被海浪沖到了一處孤島之上。島上靈氣翻涌,只呼吸了幾口,便覺通體舒泰,連海難中受的傷也好了許多。木岳二人受傷不重,于朱二人在船毀之時,被桅桿砸中,傷勢較重。木岳二人將他們拖至岸邊放好,又給他們包扎了傷口。于朱兩個迷迷糊糊,便又沉睡過去。
木岳二人略一商量,一面要尋些吃食,另一面也動了游性,二人折了兩根枝條,權做拐杖,一路往島中行去。也是天降奇緣,該著二人發跡。原來這座孤島乃是前古一位真仙落腳之地。那位真仙自界外而來,手持一株先天乙木靈根,只因與域外天魔爭斗,受了重傷,就在此島之上修養。其后不知怎的,傷勢發作,就此坐化而去。
臨去時,將一身所學道訣與那株先天靈根俱都留在島中,以待有緣。木岳二人身入島內,無意中觸動真仙所留禁制。那真仙何等眼光,所收弟子資質還在其次,定要不曾學過任何道訣方可。木岳二人本是凡人之身,無意中通過了真仙所設的種種考驗,待到他們來至當年真仙所居洞府,面前便是一株大可極天的先天靈根,與一部玉匣道書。
木岳二人哪還不知得了天大機緣,當下欣喜欲狂,取了靈根與道書,便在島上修行其上法門。那位真仙所留乃是玄門道法中乙木一脈,配合先天靈根之靈氣,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進境極速。不過區區幾日,二人便已入門。木岳二人本是通家之好,又是同時發現了真仙遺寶,因此彼此并無防范之意,約定共享仙寶。
只是對洞府之外的于朱二人,卻是生出幾分猶疑。最后還是木氏先祖說道:“于朱兩個本就是幫工活計,又是得我二人救助,方得活命。不如只將道書上前幾章道法傳授了他們,我等得了這等機緣,日后必要開宗立派,門下無人驅使也總是不便,他二人學了乙木道法,便要受制與我等,豈不是好!”二人商議已定,便將于朱二人搬入洞府之中,一面為其治傷,一面傳授上乘道法。
第97章九十七于沛算計
由此四人得了真仙遺寶,創立了神木島一脈。木岳二族得了真仙道書的全本,因此把持門中大位,于朱二姓只因祖上所得,不過真仙道法十之四五,先天不足,因此在神木島中只得些不大掌權的虛位。于朱二姓對如此安排早有不滿,只是木岳二姓勢大,也不敢輕易發難。
那中年道人喚作于沛,乃是于姓子弟。那長須道人道號隨天,卻并非四大姓子弟,而是被于沛之父瞧中了修道資質,特意收歸門下,傳授道法。于朱兩姓雖僅得了那位真仙道統十分之四五,但亦有直指純陽的法門,歷代之中也出過幾位純陽老祖。只是被木岳兩姓算計,大多歿于與魔道高手爭斗之中。
純陽級數的高手雖是得了長生,但亦有劫難,亦有隕落之虞。若是劫數臨頭,也會被人打散了元神,打落長生境界,千百年苦功毀于一旦。如今于朱兩姓在神木島中僅余兩位純陽老祖,俱都常年閉關不出。于沛之父于嘯傳授隨天道法絲毫不曾藏私,隨天與于沛自小一同修持,感情深厚。
隨天道人入道二百載有余,不過一百二十年便鑄就金丹,之后蹉跎了數十載,如今一朝感悟大道靈機,終于要買入抱嬰之境。若他能修成嬰兒,于氏宗族自可再添一大臂助。神木島以修為論高下,若是隨天道人修成嬰兒,便可升為執事長老,位高權重。
隨天道人說道:“師弟修成金丹亦有數十載,只是你心念雜亂,不肯痛下苦功,若你能拋下坊市執事之位,精心隨我修行,不出百年,亦可成就嬰兒,豈不是好?”
于沛面色一黯,繼而笑道:“小弟可不是修道的材料,自家事自家知。這坊市執事之職,關乎我于氏宗族一門修道外物積累,萬萬不可大意。師兄欲成就嬰兒,所需修道寶材亦是不少,若無小弟從中周旋,只怕還有人要從中刁難。”
于沛修道之資不成,總有于嘯這等大宗師之父,也只勉強修成了一粒金丹,等級還不甚高,隨天道人提了幾次,要他精心修持,莫要分心俗務,于沛總是不聽。神木島在東海之上,開設了一處坊市。其中專一為修士交易種種天才地寶、修道法訣,乃至奴婢牙口、寶物法器,可謂應有盡有。
這東海坊市有神木島背后撐腰,東海之中又是產出無盡,因此生意十分紅火,連龍宮之中也有高手時常前來光顧,可謂日進斗金。神木島靠著這處坊市,可謂大賺特賺。而坊市執事一職,便是其中油水最大的職位。于沛修道不行,與人周旋卻十分拿手,長袖善舞,因此央求乃父,求了這么一個職位,自他到任之后,于朱兩姓修士修道所需外物寶材,果然比之前供給的多得多。
隨天道人說了他幾次,知他志不在此,便也不提,問道:“師弟今日來此,可是有甚么要事么?”于沛收了嬉笑之色,正色道:“師兄可知那太玄劍派已然山門重開?”
隨天點頭:“此事早已風傳,為兄自是知曉。只是太玄劍派素來在中土立派,與本門雖是同為正道宗門,卻鮮有往來,師弟怎么忽然想起此事?”于沛道:“師兄有所不知,前幾日在中土金陵靈江江畔,那癩仙遺寶出世,引動有緣之人四方匯聚,太玄劍派掌門弟子葉向天也參與其中,放出話來,欲以先天庚金之氣,換取本門先天靈根所產的乙木精氣,如今正往東海而來!”
隨天道人眼中神光一閃,沉聲道:“此事當真?”于沛道:“當日他與星宿魔宗莫孤月聯手,斬殺數十位異派散修。又在金陵城中將少陽劍派掌教之子楊天琪一條臂膀斬斷,斷了其修道之途。怎會有假!我也是聽聞來坊市交易的修士之言,還特地命人暗中打探了一番。昨夜葉向天在東海一處荒島之上,與龍宮三太子所部激戰,大破八門鎖神陣,斬殺龍宮兵士數萬,惹得三太子敖意暴怒,如今正要集結大軍,前去征討。”
隨天道人心知這個師弟雖非修道之才,但機謀百變,乃是于氏之中的智者,許多謀劃便是出自其手,當下問道:“師弟必不會無的放矢,你說這些,究竟是何用意?”
于沛笑道:“師兄還看不透么?那先天庚金之氣恰能克制先天乙木精氣,若是被掌教得了到手,只怕立時煉成一件法寶,以金克木,日后還哪有我于朱兩姓的活路!”神木島弟子所學俱從真仙所遺道書中化來,因此功法皆為乙木一派,先天上為金行功法克制。若是葉向天真將先天庚金之氣送來,神木島掌教必會以此煉制一件金行之寶,以此彌補神木島道法先天弱勢,更可以此鎮壓宗派門戶。
若是如此,原本于朱兩家在島上便是弱勢,處境勢必更加不堪。隨天道人雖非四姓中人,但自小被于嘯渡上島來,早已視其為父,聞言點頭道:“若當真如此,只怕我于朱兩家更要舉步維艱。師弟有何妙策,能使那葉向天手中先天庚金之氣入不了掌教手中么?”
于沛神秘一笑,說道:“此事說來亦是反掌之易。師兄難道忘了那位龍鯨老祖了么?”隨天道人吃了一驚,低聲喝道:“你失心瘋了?那位老祖乃是純陽級數,豈是你一個小小金丹能夠算計的?若是被他發現,連恩師也護不住你!”
于沛笑道:“師兄不必驚慌。我自然不敢算計純陽級數的老祖,但他有一位孫兒,卻甚是草包。”隨天道人遲疑道:“難道是沙通么?我只聞他修成金丹,能夠化為人形,被沙瀧老祖勒令打熬法力,不許出洞一步。”
于沛得意一笑:“那沙通雖然修成金丹,但腦子向來不怎么靈光,我只遣人買通了他身邊幾條小龍鯨,只說那太玄劍派如何霸道,那葉向天如何瞧不起妖類出身的修士。自然便傳入沙通耳中。我臨來之時,那沙通已是攜了幾件寶物,怒氣沖沖沖出洞府,去尋那葉向天的晦氣了。”
第98章九十八木千山(繼續求推薦和收藏)
“沙通乃是沙瀧嫡孫,又是龍鯨小一輩中最先修成金丹,最得沙瀧寵愛。若是他將葉向天打殺,我等便可高枕無憂。太玄劍派前來尋仇,也有掌教一系頂著。若是他被葉向天殺了,正好說動沙瀧出手,將葉向天拿下。無論如何,那先天庚金劍氣絕難落入掌教一系手中,便算成了!”搖頭晃腦,言下甚是自得。
隨天道人皺眉道:“那葉向天雖則聲名不顯,但既是郭純陽首徒,修為心性自是一流,聽聞他修成了太玄劍派之中數百年無人練成的正反五行滅道真法,斗法凌厲,若是他將沙通斬殺,一路闖了進來,被掌教知曉,師弟這一番圖謀,豈非盡付流水?還要結怨于人,那時只怕你自身難保,要受門規懲戒!”
于沛哈哈一笑,說道:“師兄所言極是,小弟早有對策。我這些年來苦心經營坊市,除卻本族一應外物供應之外,也貪墨了些物事,大多又灑了出去,結交那四十七島上許多高手,尤其是海族出身,托庇于我神木島門下的妖修異類,彼等服役甚重,受人指使,所得酬勞不過少許。我以重利許之,著實結納了不少高手。”
隨天道人搖頭道:“兵貴精不貴多,那些妖類之輩,心思粗野,修不成上乘道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師弟以利許之,他日彼等亦可為利背義,將你出賣,師弟不可不防。”隨天道人修行年久,道心通透,雖不擅人心詭詐之術,但揣摩世情卻十分老練,所發亦是老成持重之語。
于沛正色道:“多謝師兄教誨,此事小弟曉得了。不過如今正是用人之時,卻也計較不得許多。若是那葉向天果然劍術高深,將沙通或擒或殺,一路闖了進來。小弟還有埋有一招閑棋。那四十七島上,我事先已命人通稟,只要葉向天殺來,便會挑撥島上駐守之人,前去攔阻。太玄劍派之輩,個個嗜殺成性,葉向天挾怒而來,必然忍不住出手,只需他殺戮島上高手,無論本門弟子,或是客卿長老,掌教便再欲回護,也挽回不得。只能出手將之拿下,那時非但先天庚金劍氣到不了手,還要與太玄劍派結下大仇。我等便可從中取利。”
這一番算計連環通透,把握人心,將葉向天克制的死死的,無論如何變招拆解,皆要入我居中,不得脫解,委實是極大手筆。因此這于沛方才得意洋洋,忍不住來至師兄洞府,炫耀一番。
隨天道人皺眉思忖,忽然問道:“師弟來時,可知曉那木千山所在何處?”神木島掌教歷來由出身木氏之人擔當,這一代掌教名諱便是木清風,那木千山正是其嫡孫,木清風之子死于噬魂教高手手中,因此對嫡孫加意栽培。那木千山如今不過百歲有余,已然練就嬰兒,能以元嬰化身,出游八極,莫說神木島,便在修道界中,亦是十分有名,被詡為神木島下任掌教不二之選。
于沛一愣,說道:“師兄為何提他?那木千山乃是掌教嫡孫,葉向天亦是太玄下代掌教之不二人選,由他來迎接,確是合于禮數。只是我臨來之時,特意遣人打探,只說他還在洞府之中,并幾個姬妾飲酒作樂,絲毫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隨天道人當即哎了一聲,說道:“師弟,你中了他的算計了!那木千山非是不欲動身迎接,而是要等你將埋伏于四十七島之上的眼線盡數動用,被那葉向天大肆殺戮之后,方才現身!好歹毒的計策,他這是欲借葉向天之手,將你的那些烏合之眾一網打盡!如此說來,那葉向天要么劍術通神,足可橫行諸島,要么便是身懷異寶,暢行無憂。哎!師弟,你這一招棋差,落入別人算計了!”
于沛當即面色大變,腦中閃過許多念頭,大叫一聲:“木千山!你好歹毒!”反身便向外闖!隨天道人嘆息一聲,伸手一指,一道光幕垂落,恰攔在于沛面前。于沛回頭叫道:“師兄,你擋我何意?我現下趕去,說不得還能救下幾個,若是晚了,只怕……”
隨天道人哼了一聲,說道:“木千山既是定下這條絕戶計,便不會容你插手。你現下出去,必有高手前來阻攔,你還是在我這里修心養性幾日,也省的去受那折辱。再者,你那些個高手算的什么東西?一群唯利是圖的小人罷了,殺了也就殺了,木千山想要借此機會敲打我于朱二姓,便讓他敲打,如今太玄劍派山門重光,魔教各派蹤跡頻現,正是山雨欲來,正好令那木岳兩家擋在前面。我等且先看戲便是。你在我這里好生修行道法,趁此機會,我將那孕嬰的感悟說與你知,你能學的多少便是多少,索性莫要去管外面那些勾心斗角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