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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道血河自天際用來,浩浩湯湯,長有千里,其中血濤澎湃,無數夜叉、惡鬼各持刀叉,怪嘯連聲,直奔眾人殺來。如今幾派高手各自返山,唯剩星宿魔宗、太玄劍宗與正一道共計九人還在靈江江邊。這一道血河好生迅捷,不過數息之間便已來至眾人身前。
沈朝陽喝道:“血河妖法?是血河余孽!”不敢怠慢,即將那道金符祭起,往上連噴三口真元,那金符立時綻放萬道金光,又有純陽雷火萌生,朝著血河便是亂刷亂打。又揮出一道法力,將秦鈞攝在自己身前,運用玄光將之包裹。
秦鈞在正一道下山諸人中修為最弱,卻又是最為關鍵,身懷至寶,關乎沈朝陽日后修行,由不得他不緊張。因此血河襲來,第一要務便是現將這位小師弟保護起來。
血河法力陰損歹毒之極,修煉有成,周身便會化為一縷血光,遇上甚么敵手、法寶,只需往上一撲,便可將對方一身真氣、精血乃至神魂盡數吞噬,補益了自家元氣。兼之那血光循氣而動,順著人身九竅伺機便可攻入其中,吞噬精血,防不勝防。因此正道眾人提及血河妖法,俱是頭疼不已。
只是自從二百年前太玄劍派殺上血河宗總壇,一役之間將血河宗掌教血痕道人連同麾下一十三位脫劫長老,上上下下殺得干干凈凈。二百年來從不曾聽聞有血河高手再行出世,正道中人只道血河宗已然被滅,誰知今日癩仙遺寶之會,居然蹦出個修煉血河妖法的高手,且功力之深厚,已是脫劫級數,難擋難防之極。
血河法力份屬玄陰,乃是一股污穢之血練就,最怕九天神雷與純陽真火。沈朝陽所發金符喚作六陽雷火破魔神符,乃是正一道至寶,內蘊天雷純陽之氣,最是陰晦法力的克星。此符經正一道長老數百年祭煉,只差一步便可開啟靈識,成就法寶,那時便可稱為九陽雷火破魔神符了。
這件寶物是沈朝陽下山之時,正一道掌教所賜。此符所蘊法力精純,只需沈朝陽愿意,將自身混元龍虎劍符金丹與此符相合,將之煉化,便可立時功力大進。只是沈朝陽心高氣傲,一心只欲憑借自身道力修持,雖將此符隨身祭煉,卻并未與身相合。
血河之中一個聲音喝道:“六陽雷火符?張隨真那老牛鼻子倒是真疼你,連這件寶物都賜了下來。可惜我這血河隨滅隨生,倒要瞧瞧你的功力能祭起這靈符幾回?”
六陽雷火破魔神符威力至大,正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但所耗法力亦是極多,以沈朝陽修成劍符金丹的法力,也不過能使用三次。他面上變色,又噴出一口真元,破魔神符登時靈光大放,無數天雷神火匯成一道法術,沖入血河之中,霎時將血河沖開一個大洞,他一面帶了秦鈞疾飛,一面大喝一聲:“三位師弟,快隨我闖出去!”
當先縱起遁光,常洪與趙、錢三位道人急忙跟上。只是他三人乃是修煉劍術,在金陵城中飛劍被大幽神君以魔法污穢,如今還無有趁手的飛劍,遁光不免慢了一些。
這道血河乃是那位血河宗長老數百年苦功祭煉,前后不知殺了多少生靈,將精血元氣盡數投入血河,只需渡過天劫,便可成就血河道果,委實厲害非常。純陽雷火雖能克制,但運功之間便能修煉了回來。
沈朝陽一馬當先,眼見面前通道逐漸被血光合攏,三位師弟還未跟上,不由心急如焚,只聽一聲慘叫,回頭望時,卻見錢師弟周身被血光包裹,那血光正順著他七竅往體內鉆取,眼看就要無幸。
沈朝陽暗叫一聲:“血河余孽,壞我大事!本來是要留待六派論劍之時,一鳴驚人,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心念一動,自鹵門中噴出一道劍光,恍若游魚一般,飛入六陽雷火破魔神符之中,劍符合一,眨眼間金光雷火爆散,威力比方才足足大了三成。
沈朝陽素有野心,他雖不欲借外物增長道力,卻也不忌多出一種伏魔手段。因此特意去雷火之精練成一柄三陽雷火飛劍。此劍有形無質,純是一股雷火真陽之氣,平日只在體內溫養,培育元氣。
此劍以雷火之氣練成,正合六陽雷火破魔神符之性,兩兩相合,威力便可暴漲,更兼出其不意,足可使勝算大增。他本欲在十年之后六派論劍大會之上施展,一鳴驚人,奪得魁首。誰知今日卻被血河宗長老逼得不得不提前施展出來。如此一來,便是漏了底牌,被他人知曉,日后有了防備,便失了出其不意之妙用。
只是沈朝陽身為掌門大弟子,若是對錢師弟見死不救,常洪與趙師弟二人定必兔死狐悲,心生不滿。若是傳回門中,掌教長老定會褫奪自己接任掌教之權。兩害相較,唯有舍去這一道殺手锏,換來一個愛護同門,急公好義的好名聲。
沈朝陽功力不足,只有金丹修為,比不得門中長老數百年苦功祭煉的六陽雷火破魔神符靈威,因此所煉飛劍只能稱為三陽雷火飛劍。但兩相遇合,雷火相濟,化為劍符合一,化為一道玄赤兩色光圈,只向外一展,無數血光便如雪獅子向火,紛紛消融無蹤,再也運煉不回來。
沈朝陽再用手一指,玄赤亮色光圈繞著錢師弟一個飛旋,將他身上血光盡數去除,喝了一聲:“還不快走!”錢師弟撿回一條性命,狂喜之下,忙即縱起遁光,來與大師兄匯合。沈朝陽大喝一聲,玄赤兩色光圈再度發威,頂在四人頭頂,向外便闖。
沈朝陽喝道:“諸位師弟助我!”常洪與趙、錢三人也知危急之時,事關性命,盡皆拼命將本身真氣注入玄赤光圈之中。連秦鈞也將少的可憐的真氣注入。五人同門修行,真氣同源,玄赤兩色光圈得了真氣灌注,立時大發神威,一口氣沖破血河包裹,直入云天。
那血河長老已然渡過數重劫數,法力凝練之極,若他全力對付沈朝陽四人,早已將他們盡數吸干精血。但他絕大部分法力皆用來對付葉向天與莫孤月等人,無暇顧及正一道四人,這才被他們一沖而出。
那血河長老道號血幽子,本是與上代掌教血痕子同輩,當年太玄劍派殺上血河宗之前,血痕子便已推算出本門將有大難,連帶自己亦劫數難逃。因此分遣長老弟子將事關血河宗傳承的一干寶物與典籍盡數攜帶了出去。
那血靈劍便由另一位長老帶走,誰知短短二百年時光,非但法寶之中靈識被人打散,便連劍身也被擊斷。血幽子所攜乃是血河宗另一件法寶聚血魔旗,此寶攻防皆不出色,但唯有一點,便是可將天地元氣轉化為血河真氣,供給血河傳人修煉本門法力。
血幽子二百年前不過初初練成嬰兒,就是得了此寶之助,日夕苦修,二百年時光已然渡過數重劫數。他暗中打探,得知太玄劍派自上代掌教荀真人化去,便有末座弟子郭純陽接掌大位。這郭純陽素來深藏不漏,太玄山上又高手眾多,他也沒膽量孤身前去報仇。
恰巧癩仙遺寶出世,他便打算半路截殺幾個有緣之人,先得手幾件寶物,也好增厚實力,再圖復仇之事。只是趕來中途遇事耽擱,這才令其余四家有緣人安然離去。血幽子原本只想搶奪癩仙遺寶,一見太玄弟子在場,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再者本門至寶血靈劍居然亦在此處,更是意外之喜。按捺不住,登時強自出手!
血幽子將七八分精力對準了葉向天與莫孤月,二人壓力比之沈朝陽四人要大的太多。血河涌來之時,葉向天便即色變,大袖一揮,青、黃、赤、黑、白五色奇光升騰,將凌沖與張亦如護住。
凌沖在正反五行混元滅道真光籠蓋之下,眼瞧光壁之外,血光層層激涌,濁浪沖天,觸目皆是一片血色。鼻中忽聞一縷血腥之氣,立感全身真氣飄搖欲飛,登時驚駭不已。
身旁張亦如更是不堪,他雖得葉向天十年傳授,學的也只是扎根集的內功坐功之法,對敵經驗遠不如凌沖豐富,一縷血氣如身,立時周身入沸,張口欲喊,卻發不出聲音。
葉向天冷冷說道:“這便是血河妖孽神通,血光一經入體,便會吞噬真氣精血,你二人速運本門心法,固元守一,將血光逼出體外!”
凌沖忙調集體內太玄真氣,抱元守一,果然真氣便即寧定,任它血氣再剩,也絲毫引動不得。其實還是仗了葉向天運用滅道真光護住二人,不然以凌沖這點微末修為,粘上一絲血光便要化為血幽子的養分了。
張亦如卻比凌沖大是不堪,連運幾次心法,只是心旌搖動,不可自持,根本入不得靜,愈是焦急,結果便愈是相反。眼見血氣勾動自身真氣,便要引火自焚。
凌沖見了,忙即伸手,將太玄真氣運至指尖,在他面前一晃,張亦如身上血光如蚊聞血,立時拋下張亦如,瘋狂往凌沖指尖用來。凌沖冷笑一聲,任由血光侵入丹田,方欲作怪,不妨那團陰陽氣旋往上一撲,連帶許多太玄真氣一同吃下,補益自身去了。
凌沖引動血光入體,本擬似當初一般,以太玄真氣將之合練,化為后天陰陽二氣。誰知陰陽氣旋自從吞噬了沈朝陽、程素衣、葉向天三人所發異種真氣之后,越發壯大起來,逐漸不得安分,一見血光便如老饕見了美味,半點渣滓也未留下,倒是大出凌沖意料之外。
葉向天本是瞧瞧自家弟子在危機之中如何表現,誰知卻是如此不堪,心下恚怒,卻也不能坐視愛徒身死,正要出手搭救,誰知凌沖輕描淡寫,居然就將血光煉化。雖知后天二氣奇異之極,卻也忍不住驚詫非常,暗思:“這后天陰陽二氣果是玄妙,凌師弟有此緣法,亦是天大的好處。我太玄劍派得了凌師弟,只怕重光有望!”
張亦如于生死之間,胸懷大亂,得凌沖相助,方才脫離險境,他臉薄心傲,感激之語便說不出口,只點了點頭。心頭卻想這位便宜師叔也不似方見時那般可惡了。
葉向天默運真氣,滅道真光層層生出,將血光牢牢抵住。飛劍之道,只合攻堅破銳,斬斫切劈,遇上血河真氣這等隨滅隨生之法,便力有不逮。如抽刀斷水,毫無建樹。因此這等生生不息之真氣法術恰為天下劍修之克星。
好在葉向天所煉滅道真法,只需對手不曾跳出五行,便要受他克制。血河真氣善能污穢法力飛劍,生生不滅,但本質卻仍是一股水系真氣,不脫先后天五行藩籬,正為滅道真光所克。只是二人道行相差太大,血幽子真氣凝練,滅道真光亦只能如螞蟻啃樹,一點點一絲絲的將之磨滅。但饒是如此,血河真氣再即猖狂,也依舊攻不進滅道真光圈之中。
血幽子將元神藏身于無邊血河之中,冷哼一聲,說道:“小輩莫要以為練了狗屁的滅道真法,老子便奈何你不得!看我破你法術!”血河浪潮翻涌,如潮汐起落,層疊次進,狠狠拍在滅道光圈之上,光圈所受壓力何止增強了百倍?
血河之中又生出無數夜叉、惡鬼、修羅,或三頭六臂、或獠牙突出、或面色靛藍,種種兇惡之處不可盡數。齊齊怒喝,手持無數法器,劈頭蓋臉殺來,只將滅道真光圈敲打的漣漪陣陣,又有猛鬼趴在真光圈之上,磨牙吮血,備諸兇殘。
凌沖道心堅凝,根本不為所動,反倒思忖如何用陰陽氣旋給這血幽子一個狠的。張亦如少年心性,不免有幾分懼意,卻也勉強不曾失態。
葉向天冷哼一聲,五指連彈,放出七道劍氣,皆是由滅道真法衍生而出,與滅道真光圈同源而生,因此毫無阻礙穿破真光圈,只迎空一斬,便將一只惡鬼斬為兩截,又有一道劍氣虛虛震得三震,便有三道劍影飛出,分襲三只夜叉,只盤旋一繞,將之斬為數段。
這些夜叉惡鬼本是血幽子歷年斬殺的仇敵,亦有吞噬的無辜之人,將他們的殘魂與所煉血河真氣煉化而成,還保留著生前幾分靈識,最是渴望血肉生魂,對敵之時放將出去,便可自行廝殺,若是被斬,不過在血河之中打個滾,略費些元氣便又運煉了回來有許多妙用。
只可惜遇上了滅道劍氣,正是天下一切五行道法之克星,夜叉惡鬼被一劍斬殺,還想借助血河真氣重生,滅道劍氣之上靈光一閃,便連血河真氣與殘魂一同煉化,涓滴不留,霸道異常。但血河真氣太過雄渾,浪濤翻卷之間,不知多少惡鬼夜叉依舊鼓勇殺來,殺不勝殺。
葉向天放出劍氣之后,立時將全部功力灌注于真光圈之中,真光圈之上光芒次第明滅,有無數篆字符箓流動,俱是玄門秘傳伏魔斬鬼之術。血河污血與夜叉惡鬼觸及光圈,立時便被煉化,雖則外面血浪翻滾,真光圈內卻是巋然不動。
血幽子見葉向天如此難纏,也不禁動了真怒,心念一動,血河之中又起變化,三道血紅刀光飛出,迎面與七道滅道劍氣相遇,便都在一起。此是血河法力衍生而出的一道法術,喚作天魔化血神刀,專一撲殺生靈,掠奪精氣,更兼血幽子功力深厚,化血魔刀十分凝練,被滅道劍光斬了幾下,也不過略略損耗些元氣,毫不在意。
血幽子雖是不善御使刀劍法寶,但畢竟數百年修行苦功,三口天魔化血神刀施展出一套絕妙刀法,遮攔劈斬,將七道滅法劍氣牢牢困鎖。血河之中又飛出數十枚血魄神雷,亦是血河真氣衍生,匯聚無窮血氣、戾氣、污穢之氣,一股腦在滅道真光圈上爆散開來!
那血魄神雷純是一口真氣運煉,采集生靈精血怨念,威力直可開山裂石,又能污穢各種法力,十分歹毒陰損。滅道真光圈受了血魄神雷轟擊,光中符箓篆字被炸得靈光四散,殘損許多。葉向天張口噴出一口五色光華,直入滅道靈光圈之中。這口光華是他本命丹元所化,修煉不易,乃是日后成道的根本,用一口便少一口,此時卻毫不顧惜,連噴三口。
滅道靈光圈得了葉向天本命丹元補益,立時光華大放,任由外面血魄神雷交相轟擊,符篆靈光絲毫不減,甚而反過來還有煉化血魄神雷真氣之趨勢。
血幽子怪笑道:“老子倒要瞧瞧你有多少本命丹元可供揮霍的!”血光彌合,將滅道真光圈層層包圍,連環攻打不絕。另一方,莫孤月與蕭厲已被血河血光包圍,無數夜叉惡鬼,分踏血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