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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道童秦鈞不過十四五歲年紀,自見凌沖便總是拿眼偷望他,顯得很是好奇,只是有四位師兄在場,不敢開口說話。
凌沖也瞧見這位正一道的小“同道”,看來與自己年紀相仿,正要開口搭言,沈朝陽卻是面色一變,目光往靈江江中一轉,開口說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道友控水之能已然出神入化,沈某險些便當面錯過,想必是玄女宮程師姐了,還請師姐上岸一敘。”
話音方落,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既是沈道友相邀,貧道敢不從命?!膘`江之中忽然漣漪泛起,一道晶瑩水柱刺天直上,繼而化作漫天瓊珠碎玉,水氣飄渺間兩位玉人翩若驚鴻,迤邐而來。
當先女子長身玉立,面帶輕紗,身姿婀娜,周身散發凜凜寒威,風姿無雙。身后一位少女年方及笄,亦是生的十分美貌,低眉不語。正是程素衣與高玉蓮二人。
高玉蓮得了姬冰花法符之助,前生記憶盡復,她前生生性魯莽,剛愎自用,以至為人所算,與蕭厲前身結下孽緣,身犯教規,被姬冰花一柄飛劍萬里斬殺。一點真靈投身高家,原本要歷三世輪回,方得準許返歸山門。
只是癩仙遺寶出世,姬冰花靜中推算,寶船之中居然有一件干系自家劫運的寶物與高玉蓮有緣,特意命大弟子程素衣往中原之地尋訪高玉蓮,助她恢復前生記憶,去取那件寶物。
高玉蓮前生雖是任性妄為,資質卻也真好,短短五日功夫,已將道基鑄就,練就《天一玉微真經》中第一重境界,修成萬化靈水真氣。已可勉強御劍飛行,又得了程素衣賜還前世所煉飛劍,正是志得意滿之時。
玄女宮乃是玄門正宗,所傳功法偏重陰寒水系,因此歷代高手皆為女子。所修兩大先天真水,先天玄冥真水與先天天一貞水。玄冥真水奇寒酷烈,冰封乾坤,天一貞水海納百川,化合萬物,兩大真水各有厲害,也分不出孰強孰弱。
只是以人身之道,絕難修成先天奇物,因此玄女宮歷代祖師殫精竭慮,闡發幽思,創下了以后天成就先天的法門。譬如欲修成先天天一貞水,先要修煉后天萬化靈水,待得修至待詔洞天之時,磨練精純,直到沖破純陽天限,成就真仙道果,方有良機得到天地間那一絲飄渺機緣,得先天造化,將后天萬化靈水轉化為先天天一貞水,那時方算是得了大道之機。
玄女宮能以女流之輩,躋身正道七大門派之一,靠的便是門中所傳兩道精妙法門,只是數千載以來,能夠有機緣修成兩大先天真水者,百中無一,唯有宮主姬冰花一人而已。程素衣身為姬冰花嫡傳大弟子,一身道力亦是十分渾厚,只是玄女宮地處北海,靠近北極,歷代傳人極少涉足中原,因此她究竟修到了何等境界,中原道門之中卻是無人知曉。
沈朝陽見程素衣現身,眼中精芒暴漲,卻是以正一道秘傳法術窺探其道術境界,只是他所發真氣一至程素衣周身,便被一股柔韌至善,化納萬物的意境所破,根本不得要領。
沈朝陽心中一凜:“這程素衣所修乃是《天一玉微真經》無疑,只是道術境界卻非我所能窺知。玄女宮身為正道大派,精修先天真水,雖是女流之輩,卻也不可不防。她身后之人恐怕便是與癩仙遺寶有緣的弟子,我還要吩咐秦鈞師弟小心謹慎些,莫要被這些女流爭了先去。”
第39章三十九便宜師侄
正一道乃是正派大教,執正道牛耳數千載,論得聲威名望,只在清虛道宗之下,比起太玄劍派這等封山許久的門派還要超出許多。門中所傳道法分為符、劍二宗,皆有玄妙傳承,門中弟子可擇一有緣之門而入。
沈朝陽為人雄心萬丈,只想以自身所學光大正一道,壓過清虛道宗,因此選了符劍雙修之法,只是符劍雙修雖是前程遠大,但破關精進也自難了太多。沈朝陽資質極好,也足足耗費百年光陰,方才結成一粒劍符金丹,劍中有符,符中蘊劍,兩兩相合。但如何孕丹抱嬰,卻仍舊不得要領,只能耐心打磨真氣。
此次癩仙遺寶出世,正一道中兩位長老靜心推算,發覺其中一件寶物正和沈朝陽如今破關之用,若是能得此寶相助,沈朝陽便可省卻數甲子苦功,大道可期。因此不惜費盡心力,又推算出與寶物有緣之人所在下落,領回正一山中,收為弟子,便是那位秦鈞。因此此次表面是秦鈞來碰機緣,實則卻是關乎沈朝陽日后修道成敗之舉,由不得他不上心。
沈朝陽打個稽首,說道:“程仙子遠道而來,沈某不勝欣喜。貴宮所傳道法極盡精妙,沈某心慕已久,此間事了,還望仙子法駕鄙門,沈某也好討教一二,以增見聞?!?
程素衣語音清冷,說道:“沈道友客氣了,貧道此來專為點化這位高玉蓮師妹,只等她取了癩仙遺寶,便要回宮回繳法旨。正一道玄門正宗,貧道不過學了家師三成功夫,又豈敢班門弄斧。”
凌沖自程素衣、高玉蓮現身江上,便直盯著她們。那日在高府之外,他被程素衣遠遠瞧了一眼,險些真氣冰封,走火坐僵,仍舊心有余悸。耳聽“高玉蓮”三字,目中立時神光暴漲,只死死盯住程素衣身后的高玉蓮不放。
高玉蓮在大師姐身邊顯得十分乖巧,半句話也不多言。凌沖目光如劍,不離她左右。立時便被感知,隨即回望過去,卻見一位不相識的少年冷冷瞪視自己,目光之中全是森然寒意。
高玉蓮自思:“這少年卻是誰家弟子?怎的對我似乎頗有敵意?也不知我何處得罪了他?”倒是程素衣也瞧見凌沖目光,輕輕一笑,說道:“師妹,這位是凌沖師弟,乃是金陵府中凌家少爺。凌師弟,不知貴派葉師兄可到了么?”
此言一出,高玉蓮立時恍然大悟:“我道這少年與我有何深仇大恨,卻原來是凌府之子!”思及自己與蕭厲做下的丑事,登時又羞又氣,只是她前世性子剛愎,這一世復了前生記憶,依舊十分倔強。
“我與蕭厲一段孽緣,乃是前生冤孽糾纏,今生雖是失身于他,但此時師傅尚有用我之處,我若能將癩仙遺寶平安取回宮中,師傅必定大加賞賜。我只需求用門中一顆覆水丹,便能補足道基,回復完璧之身,日后大道有望。至于蕭厲那冤孽,日后被我遇上,也要一劍殺了,以泄我心頭之恨!”
“今生我好容易得師傅恩典,準我再入道門,勢不能遵從高家之命嫁入凌府,好在師姐言道,不就高家就會有新子降生,延續香火,也不算我對不住高家。至于凌家那邊,日后我修道有成,贈了幾粒延命長壽的仙丹便是了。”卻是對凌家婚約之事毫不在意。
凌沖見高玉蓮先是面色一變,繼而面上浮現滿不在意之深情,早知其意,暗暗惱怒:“這娼婦卻是絲毫不知羞恥了,定是當我凌家好欺,隨手便可打發了。你做下那等丑事,我只要你高家主動退婚便罷,若是還要敷衍了事,當我凌沖手中長劍不利么!”
便在此時,有人說道:“不勞程道友過問,葉某已然到了。”此言一出,凌沖登時大喜過望。只見虛空晃動,一道身影挺然而出,此人高有七尺,周身淵渟岳峙,只隨手一立,便如山岳般屹立挺峻。
凌沖還未見過這位葉師兄真面目,此刻瞪大了眼去瞧,只見太玄劍派的大師兄生的面相普通,只是眉眼粗大,粗手粗腳,氣勢非凡,但有一點,卻是雙目緊閉,也不知是天生瞽目,還是有其他原因。不過修道之人,凡事不可以凡理測度,以葉向天之法力,有目無目,皆是一般。
葉向天手中挽著一位少年,緩步而出。那少年瞧來與凌沖、秦鈞一般年歲,生的唇紅齒白,卻是個罕見的美少年,只是面色倨傲,誰也不瞧上一眼。
葉向天身形一出,立時震懾當場。程素衣、沈朝陽皆是面色微變,他二人竟不知葉向天何時到來,顯是葉向天趁著太玄劍派封山之時,修成極大法力,心下皆是盤算不已。
倒是葉向天開口說道:“葉某下山之時,家師賜了一道靈符,專能藏匿氣機,隱去身形,方便行事,兩位道友不必多慮。”如此一說,程、沈二人方才釋然。
凌沖忙搶上兩步,躬身施禮:“見過葉師兄!前日金陵城中救命之恩,小弟銘刻在心!”葉向天點點頭,說道“凌師弟不必客套,你有緣得我太玄劍派傳承,便是我太玄弟子,若是任由邪魔外道欺侮,為兄卻不加伸手,只怕回山之后郭師便要將為兄狠揍一頓了?!?
凌沖噗嗤一笑,葉向天言語幽默,渾不似當日面對大幽神君之時的霸道,反而令他有如沐春風之感,暗思:“看來這位葉師兄為人外冷內熱,倒是頗好相處。聽他言下之意,似乎太玄劍派自掌教以下,頗為護短,入了這等門派似乎也是不錯?!?
葉向天向身旁少年道:“亦如,此是你凌沖師叔,還不上前見過?”那少年滿面不情不愿,卻只能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口中道:“弟子張亦如,見過凌師叔!”凌沖見他不情不愿,暗暗好笑:“瞧他年紀與我仿佛,卻要叫我師叔,若是換作是我,也要有些脾氣,倒也怪不得他。”以手相扶,口中道:“張師侄免禮!”
第40章四十乙木精氣神木求寶
那張亦如順勢直腰,急忙躲在葉向天背后,似是生怕凌沖再占他便宜。葉向天微微搖頭,說道:“此是我新收弟子,我與他祖父曾有一段緣法,此子天分才情亦是不錯。師弟日后還要多加提攜才是?!?
凌沖笑道:“師兄言重了,小弟自身還尚未入得道門,又豈敢對師侄修行多加妄語?!蹦菑堃嗳缍阍谌~向天身后,瞧見凌沖面色得意之色,心頭暗恨:“這小子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家伙,居然便成了小爺的師叔?瞧他一副村野的樣子,想必還未得傳授甚么上乘法門,只等小爺修道有成,修為壓上你一頭,瞧你還有何面目做小爺的師叔?”
這張亦如來頭亦是極大,他的嫡親祖父便是當今大明內閣首輔張守正,這位張首輔為官清廉,官至文淵閣大學士,在首輔任上十幾載,推行革新,整頓吏治,經他之手,大明方有中興之兆。
張守正少年之時,曾經游歷四方,增廣見聞,彼時太玄劍派經過內斗,郭純陽接掌掌教尊位,宣布封山百年。恰過一甲子時,葉向天欲煉一柄飛劍,需用幾味仙草洗練劍胎,稟明郭純陽,便即出山尋訪。
二人偶然之間得遇,一番長談之下,張守正見葉向天談吐超群,見識不凡,立時引為平生知己,幾次邀他與自己同上京師,參加科舉。只可惜葉向天對朝政毫無興趣,婉言拒絕。兩人盤桓月余,葉向天欲啟程他往,臨別之時說道:“我頗通易道,張兄此去京師,必可高中,日后位極人臣,貴不可言。只是剛而易折,張兄日后行事萬要曲直相成,莫要一意孤行。實不相瞞,我乃是修道之人,頗有幾分法力,日后張兄族中若是有了修道種子,我必來引渡?!?
二人分別之后,張守正果如葉向天所言,當年金榜高中狀元,一路高歌猛進,不出十載已然官至二品,及至先皇駕崩,受命托孤,直入文淵閣,總領朝政,把握陰陽,成為大明朝一代重臣。
張亦如乃是三代單傳的嫡孫,自小享盡榮寵。便在他四歲之時,葉向天果然守諾前來,對張守正道:“守正兄這位小孫孫與我有緣,特來收他做個小徒弟?!?
張守正年歲既長,眼中所見,耳中所聞自然見識寬闊,見一別四十載,葉向天居然絲毫不見老態,周身道氣盎然,比皇宮**養的那些個仙師真人有氣派的太多,似乎當今國師曹靖也比他不上,哪里還不明白這位葉兄實是一位不世出的奇人?自己孫兒有緣拜入門下,乃是修都修不來的緣法。
當下便道:“能拜入向天兄門下,也是這小子三世修來的福分。只是他年方三歲,隨向天兄長途奔波,只怕……”葉向天說道:“神仙也是人來做,世上沒有不忠不孝的神仙。守正兄盡可放心,我先傳他筑基之法,洗練筋骨,以后每年來看他一次。十年之后,待他筑基成就,稟明掌教師尊,再帶他回轉本門?!?
張守正聞聽,哪有不允之理?當下葉向天便收了張亦如為徒,傳授劍仙初步的功夫。葉向天果然信然守諾,每年必至張家盤桓百日,一面施展法力為張亦如伐毛洗髓,奠定修道之根基。一面傳授他太玄門中種種精妙內功劍法。
十載之后,張亦如亦是十四歲年紀,一身劍法內功已然登堂入室,強過許多正道大派弟子。葉向天稟明郭純陽之后,趁著此次癩仙遺寶出世之機,前來接引。
張亦如自小有葉向天這等大修士為師,所見所學,無一不是世間罕見的上乘道法,自然養成了眼高于頂的性子。正自憧憬回歸太玄山門之后,得傳上乘劍訣,修成無邊法力,彈劍笑傲,長生無敵之時,忽然憑空冒出個年紀相仿的小師叔,也不由得他不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