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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沖這一次真的是怒發沖冠。蕭戾之言多半不假,那高玉蓮不知羞恥,還未過門便做下如此丑事,想必那高老大人也深諳其中原委,怪道他如此輕易便答允與凌家結親,可憐父親還以為是一門上佳的親事,若是知道此事,以他腐儒之性,非要活活氣死不可!
他怒喝一聲:“你好不知羞恥,居然做下如此丑事!我原先還有幾分同情之意,如今看來,留你不得了!”真氣爆裂而出,血靈劍一聲低鳴,竄起三尺來長的一道劍芒,赤紅如血!
凌沖大喝一聲,身劍合一,劍光展出,足有一丈方圓,將身子藏于劍光之中,一招火鳳飛天,直往上沖!叮叮當當!如繁弦疾奏,銀瓶乍破。一道劍光矯矢如龍,沖破刀光刀網,在空中略一轉折,如銀河落九天,直撲蕭戾而來!
凌沖自得葉向天傳授完整的太玄三十六劍,周身真氣越發洗練精純,雖未全部轉化為太玄獨門劍氣,但比之前已然高出太多,尤其這兩天練劍之時,周身真氣勃然欲發,與劍相合,每每飄飄然有駕劍凌風之感,已有了初步御劍之能。雖不似劍仙那般千萬里外飛劍取人首級,但百步之內御劍騰挪,已然無礙。
他原本還覺蕭戾經歷之慘,甚為同情,誰知他竟與高玉蓮做出這等敗俗之事,尤其還將凌家蒙在鼓里,若是傳揚了出去,凌家清名便要毀于一旦,是可忍孰不可忍!生平第一次對人起了殺心!
劍修之道,在于道心堅凝,劍法之道,在于胸藏玄機,之前他心智通明,因此所施劍法頗有凌風遺世之意,如今殺機盈胸,所施劍法便也變得狠毒狠辣,凌厲非常。正應了那句“劍者,殺器也!”
凌沖與蕭戾之間本隔了十丈距離,劍光暴漲之下,轉折騰挪之間,一步便已搶近,尤其他全力施為之下,劍光如潮,劍氣如沸!條條劍氣飛舞之間,映照出蕭戾的面容,但見他清瘦軒舉,生的極是俊逸,只是眉間煞氣凜凜,破壞了一份美感。
劍光映襯之下,蕭戾面上也現出一絲驚異之色,顯是未料到凌沖劍法如此凌厲,居然能沖破隕星刀光束縛。但他生平飽經憂患,心智實已堅韌如鐵,絲毫不亂,嘿了一聲,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忽然放出瑩瑩之光,閃閃爍爍,猶如周天星辰一般。
凌沖一劍當先,充滿一馬無回之意,任你何等法術、何樣神通,我只一劍殺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根本毫無回轉余地。這等心境恰恰契合了太玄劍法中氣魄之道,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蕭戾周身放出毫光,在身前結成一只手掌,柔光四射,望去十分靜謐。這只手掌變換了幾個手印,迎著劍光拍出。一掌之出,凌沖忽然有了一種錯覺,似乎周天星辰都閃了一閃,與這一掌呼應唱和!
此時根本不及細想,一個剎那之間,劍光已與掌印相交!漫天劍光將蕭戾包裹其中,嘎嘎嘎!如同切金斷玉,其聲刺耳難聞,接著一聲悶哼響處,一道身影如飛而出,一晃幾步便已遠走飛遁而去,點點鮮血灑落長街,月華照來,分顯凄厲。
那人正是蕭戾,他飛逃良久,其聲還遠遠傳來:“咳咳!好凌厲的劍法!今日是我大意了,來日再來取你性命!”劍光收斂,凌沖仗劍而立,怒目而視,滿面通紅,頭頂冒出騰騰熱氣,猶如蒸爐一般。
蕭戾所修魔道功法精妙非常,竟然能引動周天星力以為己用,方才那只手掌便是星力匯聚,將滔滔劍勢盡數當下,但凌沖殺機滿盈,正契合了太玄劍法中的殺劍之道,劍勢沛然莫之能御,尤其又有血靈劍這等魔道兇器在手,劍光圈轉之下,還是將他胸口平平切開,眼看便能將此人斬于劍下,誰知血靈劍卻起了異動!
那血靈劍乃是血河宗的魔道大派的鎮派之寶,只是后來流落凡塵,被人以大法力在其外另鑄了一層假劍,遮掩其中魔性,凌沖機緣巧合之下,將外層假劍擊斷,露出其中一截劍刃,自此血靈劍便時常暴躁欲動,又有魔念魔音貫腦盈耳,若非凌沖劍心通靈,太玄真氣又能壓制魔念,早已墮落成了一個大魔頭。
方才血靈劍與隕星刀刀光鏖戰還不覺得,但與蕭戾周天星辰掌力相碰,被他的魔門真氣侵入劍身,血靈劍立時開始躁動起來,仿佛劍中靈智正自蘇醒,竭力要將太玄真氣驅除,轉而接納魔門真氣。
第22章二十二沖和之氣
魔劍反噬,凌沖固然大吃一驚,太玄劍法中十成威力驟減到了五成,這才被蕭戾覷到良機,安然脫身。否則蕭戾尚未練成星辰真法,遇到太玄三十六劍這等凌厲殺劍,必要授首劍下。
血靈劍躁動愈來愈加強烈,凌沖漸漸把持不住,唯有竭力將丹田太玄真氣灌注劍身,鎮壓其中的魔念。這才知曉為何此劍能為血河宗鎮派之寶,此劍鑄煉之時,想必吞噬了無盡生靈之血肉魂魄,煉成其中一道玄奧魔念,只是當年遭受重創,沉寂了下去。
如今血劍重光,尤其受了蕭戾魔氣吸引,其中魔念暴亂起來,欲要擺脫凌沖控制。凌沖也顧不得追殺蕭戾,先要盡全力鎮壓魔劍。若是被它逃了出去,嗜血之靈發作,金陵城中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淪為血食。
太玄真氣殺伐之性極重,如庚金之氣,鋒銳絕倫,其中自有一股傲視天地、化萬物為齏粉的意境,恰恰能夠克制血靈魔念,隨著真氣注入,血靈劍中魔念躁動也愈加衰弱。但劍中生出一股陰冷氣息與太玄真氣對抗。
兩股真氣一陰一陽,相互克制,一道冷漠肅殺,一道陰寒狠毒,甫一相交,便狠狠爭斗起來。凌沖暗暗叫苦,太玄真氣是他辛辛苦苦修煉得來,乃是玄門正宗,自然歸屬于純陽之氣,而血靈劍中所蘊氣息,不消說自然便是玄陰之氣了。兩道真氣相斗,此消彼長之下,雙雙化于無形。
凌沖暗暗叫苦,那太玄真氣他辛苦修煉而來,卻被劍中玄陰之氣抵消,多年苦功毀于一旦,且真氣一失,劍法威力便要大打折扣,日后再見了蕭戾,如何擋他的住?此時勢成騎虎,也唯有竭力運轉,將魔劍鎮壓。
但無論他如何灌注,血靈劍中總有一股玄陰之氣生出,綿綿不絕,如絲如縷,想來也是,此劍歷經血河宗歷代高人祭煉,劍中所蘊玄陰魔氣可謂滔滔如海,雖受了重創,尤其是凌沖這個小小凡人能夠抵御的?
一分、兩分,直至九分,眼看丹田中太玄真氣即將消耗殆盡,凌沖頗有些自嘲的想道:“若是太玄真氣耗盡,只怕這魔劍便要吞噬我的血肉了吧?只盼葉師兄身在金陵,不然此劍失了掌控,造下偌大殺孽,豈非我的罪過?”
他丹田中十成太玄真氣終于耗盡,而玄陰之氣卻依舊不絕,從劍柄之處傳來,循著周身經脈往臟腑丹田之處逼近。便在此時,凌沖天靈之中忽然一道玄奧意念生出,猛然撲入血靈劍中。
這道意念平平淡淡,但其中卻孕育了無上劍意,耳邊似有陣陣劍鳴響過,血靈劍中似乎也發出一聲痛鳴嘶吼,跟著玄陰之氣如潮退卻,悉數鉆入劍中不見。
凌沖回過神來,全身已被汗水打濕,雙腿無力,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方才那一道意念便是當日葉向天傳他太玄三十六劍所留,一直存于天靈之中,為的便是助凌沖鎮壓血靈劍的魔念,不令它復出為惡。
凌沖喘息之間,耳邊一個平和聲音道:“這血靈劍劍靈蘇醒,我方才以太玄劍意將之鎮壓,卻不能治本,五日之后,你到靈江江眼尋我,我助你將此劍收服,免遭反噬。”知是葉向天感應自身劍意發動,于極遠之地傳念授計,凌沖感佩無已,望空拜謝。
太玄真氣耗盡,丹田中已是十室九空,便在此時,凌沖忽然咦的一聲,只覺一股氣流如絲如縷,介于溫熱與清涼之間,在他手掌經脈中流淌,若說他之前所修的太玄真氣是汪洋大海,那這股氣流便是潺潺小溪,且還在不斷流失之中。
凌沖之所以驚異,是發覺這股氣流不同于太玄真氣的剛猛霸道,亦非血靈玄陰之氣的陰狠毒辣,而是顯得中正平和,沖然而合于陰陽,似乎又能變換為純陽玄陰兩種不同真氣,甚至四象五行皆能轉化。
“這是什么真氣?”凌沖心頭閃過一絲疑問,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想到小時讀到《道德經》中所言:“萬物負陰抱陽,沖氣以為和。”這本《道德經》既非拳劍秘籍,亦非修真了道之秘奧,講述天地之道的至理,玄之又玄,歷代注疏之人如過江之鯽,卻都只是隔靴搔癢。
“沖氣者,陰伏而陽精也!這下撿到好東西了!”凌沖機靈之極,一瞬間便知這縷真氣必是方才太玄真氣與玄陰真氣交相磨蕩衍生而出,兼具陰陽兩性,可稱混元!心念一動,丹田中發出一股吸力,將這一縷沖氣吸入,慢慢溫養。
過了片刻,他頹然發現這股沖氣數量極其稀少,且不斷散失,依舊化為陰陽二氣,繼而消散無蹤,無論用何樣方法皆不能保留長久。
心念一動,將那一縷沖氣留在丹田,依照太玄秘法催生太玄真氣,繼而去勾動血靈劍中玄陰之氣,他小心翼翼之下,一面修煉太玄真氣,一面一點點引導與玄陰之氣磨合。丹田中太玄真氣隨滅隨生,與玄陰真氣相抗,果然足足消耗了兩成左右,才又有一縷沖氣生出。
凌沖早有準備,又將之引入丹田,與之前的沖氣相合,兩股真氣合一,比之前壯大了許多,但與太玄真氣相比,仍是滄海一粟。凌沖努力煉化,直到天色破曉,也不過煉成四股沖氣,凝成一股,在丹田中蟄伏不動,雖仍舊逸散不斷,到底比之前要好了些。
凌沖幾次運轉,那股沖氣卻懶洋洋的毫不理會,他丹田空虛,修煉沖氣太耗功夫,只好依舊修煉太玄真氣,又過一個時辰,丹田真氣已恢復了三成,還有要緊事辦,不敢耽擱,不顧重傷之體,緩步出城,直奔碧霞山碧霞寺而去。
老夫人與王朝還在碧霞寺中,昨夜雖將蕭戾重創,但難保他不會孤注一擲,殺入凌府。凌沖心里早有主意:“那三嗔和尚一看就是個油鹽不進的角色,不過那碧霞和尚常年駐錫碧霞山,我凌家每年上千兩的香油供奉,如今有了為難,他也不好意思不伸手幫忙。”
凌老夫人篤信佛教,每逢初一十五皆不顧路途顛簸,往碧霞寺進香,每次皆要施舍財物,一年下來,足有數千兩銀錢。此時大明太平已久,民豐物阜,物價極低。一兩銀子已足夠置辦一桌上好酒席,數千兩銀子委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第23章二十三魔道六宗
凌沖丹田中真氣流轉,那沖靈之氣得來甚難,散之卻極易,他費了許多功夫卻依舊不斷散失,化為陰陽二氣。只是化生出的陰陽之氣卻無太玄真氣與血靈真靈那種霸道之意,雖然仍有陰陽兩性,卻變得有幾分中正平和,利用起來也自方便了許多。
“看來陰陽交匯而為沖靈之氣,化為太極,之后再化生兩儀,只是其中的熾烈陰寒之氣降低了不少,比太玄、血靈兩種真氣更易加以利用。”陰陽二氣涇渭分明,陽氣依舊融入太玄真氣之中,陰氣則沒了血靈真氣那股嗜殺陰寒之意,變得溫順許多,于丹田之中潛伏下來,靜止不動。
太玄真氣原本劍意縱橫,寧折不彎,得了陽氣滋養,也自壯大許多,而其中劍意也自溫寧起來,有了幾分悠游自在之意。太玄劍意原是剛強之極,摧伏萬物,但剛而易折,這一化解之后,有了幾分剛柔相濟之意,合于天道,卻是大大的進步。
凌沖一面趕路,一面細細體味真氣的諸般變化,只覺陰陽之道,變易無窮,又有一番新的領悟。一面手握血靈劍,抽取其中血靈玄陰之氣,如此陰陽逆轉,丹田中太玄真氣逐漸盈滿,足下腳程也步步加快,到了晌午十分已到了碧霞寺門前。
寺門前正有一個白白胖胖的知客僧等候,見了凌沖合十笑道:“方丈早知凌小施主要來,特命貧僧在此等候,請!”凌沖一夜之間,大戰蕭戾,見識到了真正的魔道功法,眼界大開,對碧霞和尚善能前知之事也不怎么驚訝,點點頭,隨知客入寺。
到了方丈精舍之中,只見三嗔與碧霞端坐云床,碧霞和尚笑道:“凌小施主兩日之間往返于敝寺,著實辛苦,請坐!老夫人正在禪堂之中用午膳,公子放心便是。”
凌沖道了謝,端然落座。三嗔和尚目光一閃,問道:“昨日見施主周身劍意噴薄,劍氣縱橫,今日卻又深自收斂,如神劍在匣,得陰陽漸變之妙,功力大進,委實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