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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看向楚天。
他依舊拎著扳手,穿著半新不舊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靠在墻壁上,身材修長,神色間卻多了幾分冷淡而玩世不恭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一把漫不經心的尖刀,刺透本質,又像是蟄伏在陰影里的獅子。
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林槐呼吸一滯,只覺得渾身的血流都因這個人難得露出的鋒銳而加速了不少。
其實我很不想做這個做出推理的人,畢竟耗費口舌很麻煩。不過,我還是很害怕會有人繼續作死導致游戲提前哦不,連累到其他人。楚天說著,看向了張露,對了,你需要回避一下嗎?
什么?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要是你哭起來,我會很難辦的。楚天臉上難得出現了幾分苦惱,說不定還會被其他人譴責當然,也存在你不識好歹,怒罵我挑撥離間的可能。
張露坐在床上,看著靠在墻邊的男人,泛白的手指抓住了被子。
她隱約知道那個人想說什么自從發現自己的手機并沒有被放在自己習慣的位置,而是換了個地方后,她就察覺到了些東西。
無論日常生活中她是如何養尊處優,但她畢竟是經歷過一場的經驗者。即使馮瑤的死給她帶來的驚嚇在推開門的那一刻遠勝于理智,但這一刻她還是猜到了其中內容。
你說吧。她說。
感覺你很勉強的樣子啊,算了,都到這一步了楚天說著,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接著,那個人便向她說出了令人絕望的推斷。
正如張露所說,馮瑤并沒有起夜的習慣,因此她的起床,并非出于生理需求,而是出于心理需求。她進入廁所,是為了轉賬。說著,楚天拿起自己的手機,點入app上的轉賬頁面,不知道大家是否有發現這個地方?
我試圖探索過這個模塊,它所提示的消息是,轉賬需要雙方確認。也就是說,需要兩個手機共同操作。正如張露小姐所說的,兩個人之間是關系很好的手帕交,即使是密碼和睡眠習慣都能共享。那么,馮瑤了解張小姐的手機解鎖密碼,擁有完成這件操作的能力。也可以說,她是在場的人中,唯一一個擁有這項能力的人。
可是,黃璐提出疑問,可是她為什么非要選擇昨晚呢?昨晚是游戲的第一晚,在第一個晚上就做出這種行為,不是太愚蠢了嗎?
因為那個空瓶子。楚天補充,張露睡眠很淺,昨晚是她最后兩粒藥,也是馮瑤能夠捕捉到的,張露唯一能夠熟睡的機會。否則到了后兩晚,要拿到手機,就沒有那么容易了。顯然對于馮瑤來說,廁所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因此她選擇拿著兩臺手機進入廁所,并實現操作。
那那按你的話來說,現場應該會發現兩臺手機。葉獻苦苦思索著,可是為什么現場只有一臺手機?
這就要問那個內鬼了。楚天聳聳肩,方才我注意到,張露小姐在尋找手機時有一個動作,她下意識地摸了枕頭旁邊,枕頭旁邊找不到,才選擇了床頭柜。而床上張露小姐的枕邊,確實也有手機凹陷的痕跡。
或許是內鬼,又或許是犯下殺孽的那個鬼,在作案后將手機又放回了張露小姐旁邊的床頭柜上。說著,楚天走向床頭柜,拿起了張露的iphone,瞧。
手機套電源鍵的縫隙處,赫然有暗紅色的痕跡:這就是它曾經出現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林槐:真的是很物理的證據啊。
那么動機呢?葉獻有些急了,他看著張露灰暗的臉色,爭辯道,你憑什么說
動機?殺人需要什么動機嗎?楚天聳聳肩,平時生活中已經不乏因各種日常瑣事而殺人的案件,更何況是在游戲里,一個適當運用規則,就能滿足自己表演欲和私心的地方而且我也并不想了解,一個想要去殺人的人,有什么特別的殺人動機。
說完這句話,他便停下聲音。看向床榻上的張露,后者握著手機,低著頭。
原來,瑤瑤她,是想殺了我啊。她喃喃道。
即使是這一刻,她也沒改變自己稱呼對方昵稱的習慣。
或許她并沒有想要殺害你的蓄謀。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自己能夠活下去,就足夠了。對于她來說,你只是一塊墊腳石。
成為蓄謀的被害者,或是成為一塊墊腳石,到底哪一種讓人更加欣慰呢?張露并不明白,她所唯一能感知的,只是自己被最好的朋友利用,而這位朋友,居然也想要坐視她的死亡。
原來,這個轉賬按鈕還有這樣的用處。黃璐翻閱著手機,有些心有余悸,我們差一點就這可真是坑人啊。
與其說是坑人,不如說是一種保護。至少從這一條不可相互轉賬的規則中,我們可以看出,這一次的游戲規則是不可自相殘殺,馮瑤的死與其說是一種懲罰,不如說是對我們的一種警告。楚天說,遵循規則,然后活下去。
保護?!殺馬特尖叫,你管這個叫保護?馮瑤的死,還有更多人的死,你管這叫保護
他雙目赤紅,顯然是憤怒至極:你開什么玩笑,這個游戲只是想讓我們去死
楚天聳了聳肩,將扳手放在那人身上,靠在他耳邊說:當然是保護,否則,要通過這個游戲,就很簡單了。我們只需要票選出一個該死的倒霉鬼,然后將多余的金錢都轉移到他的身上你認為到時候,先死的人會是誰呢?
殺馬特呼吸一窒:你
接著,他聽見楚天的耳語:我不覺得那個人會是我。
說完,他笑了笑,收回扳手。
游戲的本質是規則。我們按照游戲給定的規則,扮演指定的角色進行游戲,好讓游戲滿意。同時,我們在游戲里尋找規則的空子,尋找遺留的一線生機。楚天一哂,在過去,鬼物很難被控制,現在,他們也很難被完全消滅。而我們身為弱小的人類,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詛咒對我們的保護,去科學地限制鬼怪,消滅鬼怪。想要活下去,就得扮演好游戲分配的角色,并合理地玩弄規則,而不是被規則玩弄。即使是玩王者也會被限制沉迷時間的中二少年,也該明白這個道理的吧。
說完這話,他便揉了揉殺馬特的腦袋,又道:現在還只是低級場的淘汰賽階段呢,等到了中高級場,見識過那些各種各樣的考官的惡趣味,你如果還是這么沖動的話,是很難活下去的。
他獨自離開了房間,臨走前他頓了頓腳,看向低著頭的女孩。
有時候提早發現這種事,也未必是一件壞事。總比很久之后才發現來自身邊人的背叛來得更好。他偏了偏腦袋,這個給你。
說著,他扔了一根棒棒糖給女孩,后者沒有接住。
林槐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終決定跟在他身后。
離開房間前,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床上的女孩握著手機,手指死命摩擦著被鮮血染紅的電源按鈕。
擦不掉啊。
不知道她是出于恐懼,或是厭惡,或是其他?
他無端的便覺得很有意思,而最讓他感興趣的,莫過于那個在無限流游戲中玩推理的家伙。
林槐是在大廳中找到楚天的。穿著格子襯衫的青年立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注視窗外。
窗外,大雨傾盆。
從灰色的轉賬按鈕,到兩人之間的關系,再到作案的動機,真是非常精彩的推理。林槐站在楚天的背后,有些缺乏誠意地鼓了鼓掌。
其實,后者聲音沉沉地說。從這個角度,林槐只能看到他的側臉。楚天微微揚著頭,似乎在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