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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獄時身上還掛著傷,同李謙走走停停,一路無言。
許久后李謙問:“人是你救的?”
黎云書不置可否。
李謙嘆了口氣,瞇眼望著前方。那里的天空被夕陽染紅,濃云燒灼,恍似將某夜的烈焰重疊,“云書啊,你要一直是這個性子,日后的路,怕是不會太好走。”
“云書明白。”她輕道,“但云書覺得,我做的是對的。”
沉默許久之后,李謙笑出了聲。
“當真是我教出來的人,連這臭脾氣都和我一樣。”
他不知是夸還是罵的拋下這一句,黎云書一愣,隨他笑了。
倒也沒什么不好的。她想。
第43章 .清安城諸位還是不要得罪我為好。……
沈家滅族一月后,關州下了場大雨。
磅礴大雨沖刷曾經的一切,洗凈了連日的塵埃與血色。
那日沈府前無人停留,唯獨一女子持著紙傘,在門前停留了許久。
黎云書靜默地看著。
昔日光輝無比的沈家,像是在那一場烈火中燒去了所有榮譽,如一頭精疲力竭的猛獸,沉沉地安眠在城中。
這一個月,她沒有收到沈清容的任何消息。
但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證明,沈清容還沒有被他們發現。
雨打在傘面上,似是哭訴又似是怒號。沈家的廢墟籠罩在雨霧中,灰蒙蒙的,像是關州城一道揭不過去的傷疤。
這幾日,發生了許多事情。
先是,劉承望替代沈家接管了關州。姜鴻軒既然忌憚沈家,對于原先沈家的勢力,自然也會萬般提防。
于是當時力挺沈家的關州太守,慶功宴才吃了一半,就被一封圣旨貶到北邊守疆。這倒霉太守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拼死拼活扛下了關州,沒得到圣上嘉獎,反而被罵了一句“快點滾蛋”。
太守走后,關州衛兵也漸漸換了血。至于縣令,他本就是個見風使舵的,沈家倒后毫不猶豫地跪舔起劉將軍,好話說得舌頭都快打結了。縣令如此,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違逆,一來二去,劉將軍在關州愈發肆無忌憚。
黎云書握緊了傘柄。
雨聲大了起來。她駐足在沈家之外,看著這無人問津的斷壁,生出些慶幸。
無論如何,“沈家”畢竟留住了。
初時劉承望看重了沈家的地段,企圖將沈家廢墟“廢物利用”,修成個酒樓或青樓。誰知他這話一出,廟中高僧立馬出面,對劉將軍噼里啪啦規勸了一大堆,都是一個意思:這地方陰氣邪氣煞氣重,新鬼老鬼小鬼多,將軍若動了會招惹鬼魂,恐對氣運不好。
劉承望是個信邪的,當即不敢再動沈家的主意。為了讓沈家祖宗們別對自己動手,他還遣人好好修繕,將沈府修成了一座華而不實的空宅。
那些從火中僥幸逃生的仆從,在四夫人的幫助下,走的走留的留,各自找到了去路。要說這四夫人也算是個奇人,她逃生后不慎小產,卻不哭不鬧,冷靜地替沈家善了后。當時顧子墨因著父親身死,不得不居喪半年、錯過科考。這公子哥覺得簡直是命途多舛、生不逢時,每日都長吁短嘆。四夫人覺得煩,忍無可忍后將顧子墨叫喚出來:“你若是放心不下,我就同夫君說一聲,允你一個奪情機會。”
這“奪情”,亦即“為國奪去守孝之情”。原是說朝中官員居喪時碰上家國大事,可以國事為重、暫緩居喪。
顧公子淚眼朦朧地望著月亮,“所謂‘十月胎恩重,三生報答輕’[1],古來奪情的大都是邊關將士,我怎能......”
“篤”地一聲——一柄長刀扎在他面前。四夫人終于爆發,“那你就滾到戰場上去!天天在這里愁來愁去,半點氣概都沒有,還不如我夫君呢。”
顧子墨:“......”
他只好承下了四夫人這個人情。
最后的最后,臨淵書院終于恢復正常。
學堂里還是熱熱鬧鬧的,似乎和往日沒有什么不同。弟子們有的還在做百世流芳的美夢,有的更加珍惜時日。她仍時不時替夫子代課,當著臨淵書院第一大師姐。只是每次經由他的桌子時,總會停下腳步走一會兒神。
黎云書想了許多。
直到身旁傳來一句蜜一般的輕笑,“劉將軍怎想到來沈家了?”
她轉回頭去,恰見兩人共執一傘,依偎著朝這邊走來。
那女子見了她,笑意頓時消失。男子眉頭一皺,立馬斥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正是威風凜凜的劉大將軍,和花音樓借勢上位的頭牌,廖詩詩。
黎云書斂起睫,淡漠地望著他們。
劉將軍被她看得焦躁,正待發作,被廖詩詩攔住,“將軍您身體金貴,為她動怒,不值。”
廖詩詩不愧是花音樓往日的紅人,一席話說得劉承望心里舒坦許多。可他還是狠狠瞪著黎云書,“今天本將軍心情好,給你個機會,馬上滾。”
誰知黎云書非但沒走,還旋回過身,有意朝二人逼近。
她走得緩慢而沉重,像在有意挑釁劉承望的耐心。劉將軍怒上心頭,拔劍指向她,“不想掉腦袋的話,就快滾!”
可她只掃了眼二人,溫和道:“劉將軍的傘,太小了些。”
說完身體微微前傾,遞出傘柄。
她本就長得素凈,怎么瞧都是誠懇認真的模樣。劉承望疑心有詐,奪過廖詩詩手中的傘,“你把傘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