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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雅轉過頭,就算不愿意也必須承認,在任何人來看,比起普蘭城城主都是主人更容易對付。
想不通,何寧干脆將這個問題拋開,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走到和女人一起被抓住的黑鬣戰士跟前,這個黑鬣人的一條胳膊斷了。
何寧沒做別的,只是認真的看著他臉上的圖騰,腦子里有一團模糊的記憶慢慢變得清晰,銀色耳扣再一次被鮮血染紅,耳扣上鑲嵌的三枚寶石中心,似乎都有火焰在躍動。
金色的光帶乍然出現,如彩綢般飛舞包裹在何寧周身。見到此景,納德林人的第一反應便是跪伏在地,隱隱的顫抖。
神諭者,真正的神諭者!
騎士們的臉上也帶著敬畏,米雅和姑娘們雙臂交握在胸前,深深的彎腰。
穆狄沒出聲,也沒動,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金光中的何寧,藍色的眸子變為豎瞳,眉間的金鱗若隱若現。白皙的手指擦過,眼眸微合,血脈在涌動,體內深處叫囂著殺戮,卻仿佛被一條看不到的鏈條捆縛,這是大巫的力量。
黑鬣人驚呆了,忘記了語言,忘記了一切。
年幼的部族祭祀指引他們一路向東部大漠深處行進,宣稱那里有黑鬣部族的希望。日復一日,祭祀的話沒有得到驗證,在被抓住時,他們感到的只有絕望。
看著眼前這個人,伊東的心頭劇顫,這會是他們的希望嗎?還是徹底將他們送進死神懷抱的魔鬼?
“黑鬣。”何寧舉起右手,鋒利的指甲劃破了一名黑鬣戰士的臉頰,在圖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所有的黑鬣人,連同被藏起來的孩子,都感到一陣如火焰焚燒般的疼痛。沉寂在血脈中四百年的烙印開始復蘇,伴隨著這個直透靈魂的聲音,強迫他們臣服。
跪下雙膝,彎下腰,獻出忠誠,祈求大巫的仁慈與眷顧。
“以祖先之名,臣服我,信仰我,我便寬恕汝等刻印于血脈中的罪孽。”
這是大巫的聲音,大巫的祝福,也是大巫的詛咒。
本是滿面猙獰的黑鬣戰士突然失去了力氣,用最虔誠的姿勢跪伏在地,這是血脈傳承千年的束縛,沒有人能夠掙脫。
第五十四章
八名黑鬣戰士,十六個孩子,三個黑鬣族女人,每個人臉上的圖騰都產生了變化,何寧在一名黑鬣戰士臉上留下的傷口,成為了黑鬣族圖騰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信仰,臣服,束縛與力量。
這是大巫的儀式,也是蠻族獲取力量的根本。
金光散去后,何寧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脫力,若非咬牙支撐,很可能要軟倒在地上。
暗中苦笑,別看神棍做得威風八面,每次付出的代價都不小。
一條有力的手臂從身后攬住了他,熟悉的氣息,溫熱的胸膛,耀眼的金發,何寧緊繃的神經放松了,松開牙關,放任自己向后靠去。
黑鬣戰士仍跪在地上,之前攻擊何寧的黑鬣女人也不再嘶喊,被吊起來的伊東等人變得平靜,流血的傷口正緩慢結痂。每個黑鬣人都能清楚感覺到,一股澎湃的力量正不斷涌入體內。
黑鬣人看向何寧的目光變得炙熱,同時帶著畏懼。這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傳承,一代又一代,沉寂了四百年,卻從未斷絕。
何寧閉了閉眼,試著開口,聲音有些無力,離得遠些,根本聽不清楚,只得向穆狄求助。
變得蒼白的臉頰和失去血色的唇映入眼底,藍色的眸子閃了閃,再看向黑鬣人,不自覺的帶上了殺意。
何寧又扯了扯穆狄的頭巾,“幫個忙,把他們先放下來,納德林人的損失我會補償。”
說出這句話,何寧有相當的底氣。
到了荒城,有足夠的牛羊分給納德林人放牧。牛羊不夠還有馴養的單足鳥,圓鼓鼓的,像是小號的鴕鳥,味道相當不錯。最初是沙貓帶回來的雛鳥,奄奄一息,肉不多,何寧沒吃,也沒可以照顧,結果兩個月后發展成了一群,這種繁殖能力只有沙鼠能夠媲美。
牧民們習慣了豢養牛羊,馴養野生鳥類沒有任何經驗,但有何寧這個外掛在,再難的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米雅總是喜歡用單足鳥熬湯,加上某幾種特殊的草藥,效果比銀草還要霸道。何寧悲催的日子由此開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堅決不喝銀草湯,還有單足鳥在候著。
瓦姆對馴養的單足鳥很感興趣,離開荒城之前特地同何寧換了二十多枚鳥蛋,個個都有鵝蛋大小,說是回到北部后交給母親和妹妹養著,數量多了還可以賣出去。何寧強忍住沒給他潑冷水,有生意做總是好的,這次失敗了下次再交易,至于鳥蛋能不能成功越過邊境,順利在北部孵化出來,就只有天知道了。
對于納德林人來說,馴養單足鳥絕對比放牧三角羊劃算。荒城有大片的綠洲和草場,單足鳥吃蟲子也吃草,生長速度又快,只要注意防備狐貍,絕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納德林部族缺少牲畜,但不缺人,就算是孩子也能幫忙。
黑鬣人不能像以往一樣打獵為生,也不會放牧,卻可以成為荒城的守衛力量。比起東部牧民,西部蠻族才是天生的戰士。雖說人數少了點,但萬事開頭難,有了好的開始,類似于黑鬣的部族肯定會源源不斷成為自己的囊中物。
到了那時,誰再敢來找他麻煩,他就給誰好看,讓他們知道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何寧心里打著算盤,果斷神游天外。驟然失去的力量不是一時間能恢復的,穆狄抱起他,下令騎士們將伊東等人放下來。納德林人雖有不滿,卻沒敢抱怨,部族未來的生活還要仰仗普蘭城城主和神諭者,為了幾個蠻族竊賊糾纏,惹惱了兩位大人,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過,讓他們給這些蠻族好臉色卻做不到。不抱怨,不代表他們愿意和這些蠻族友好相處,稱兄道弟。
伊東等人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更不會生出逃跑的心思,除非他們當真不要命了。想清楚之后,提出要將其他的族人都接來。
米雅在帳篷外報告了何寧,里面只傳出了穆狄的聲音。
米雅靜靜站著,沒有離開。她只遵從何寧的命令,固執的忠誠。除了何寧沒人能命令她,穆狄也不行。
最終,帳篷的簾子被掀起,何寧靠躺在卷起的毯子上,臉色不再如之前那么蒼白,唇也恢復了血色。他看著米雅笑了笑,“答應他們吧,把人都接回來,你負責安排,別和納德林人起沖突就行。其他的等到了普蘭城再說。”
“是,主人。”
米雅沒有進帳篷,只站在帳篷外彎腰行禮。帳篷的簾子放下,隔絕了里外兩個世界,米雅拉起頭巾,眼中閃過一抹疑色,剛剛,帳篷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懷疑的念頭閃過,也只是瞬間,隨即被米雅拋開。若是主人愿意讓她知道,早晚會告訴她,否則,她沒有深究的必要。
黑鬣人得到肯定的答復,立刻讓后來的戰士和女人返回孩子們的藏身處,他們離開的時間太久,希望孩子們不會遇上麻煩。
東部大漠貌似荒蕪,卻處處存在危險。一路行來,伊東等人吃的苦頭并不比在西部時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