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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胸口上掛著一枚閃亮亮的橫釘。
乳釘。
屈南再往上看,覺得他的臉上像是有什么東西。可是看不清楚,只覺得他身上散出水泱泱的潮氣。
陳雙把情書寫完了,落款是自己的大名。怎么火辣粗俗怎么寫,把剛才的怨氣都發泄出去。最后心滿意足,往屈南的衣櫥門縫里一塞,出了這口惡氣就好。他從小就不是一個挨狗咬不還手的人,別人都說狗咬你你還能咬回去不成?笑死,他不僅想咬回去,還想抄家伙。
當陳雙把濕衣服穿好,再把劉海兒放下去,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應該是剛訓練完,光著上身。腹肌像白給似的晾著,前鋸肌、腹直肌和腱劃分明,是嚴格自律下的低體脂運動員身材。
肩膀寬,但是肩背厚度完全沒練,肩膀中束和后束精致又緊薄,線條干凈漂亮。
陳雙再迎面看過去,瞬間有點占下風。這人長得特別帥,是典型的別人家孩子的畫風,不是劍拔弩張的濃眉,而是飛秀的眉毛,只有清爽的英氣,沒有戾氣。
發愣的一瞬間,門口又多了幾個人,大三的人回來了。
你干什么呢?屈南問,仿佛看著一個四處漏風的人虛張聲勢,仿佛自己捏住一塊可以擠出水的軟海綿,看著那雙小狗似的眼睛。
沒見過人寫情書啊!陳雙瞪他,不得不承認體院帥逼滿天飛這句話是真的。
給誰寫呢?屈南歪著頭看他身后的柜子,屈南?
廢話。陳雙拎著包走過去,能不能把路讓開?
屈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認識屈南么?
廢話,我不認識他能給他寫情書嗎?陳雙和他擦肩而過,這人比他高,自己的肩頭剛好擦過他的大臂,擦過他干燥的皮膚。走出休息室沒兩步,陳雙拎著褲腰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逃跑。
屈南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還有地上那一灘水,慢慢走到自己衣柜門前,拿下那張半濕的紙。
第一句。
學長你太他媽帥了,我一見到你就神魂顛倒,只剩下脫褲子的力氣。
第3章 茶藝上線
第一句話,就給屈南震笑了。
身邊的隊友都是他同班,看見他笑,全部圍過來看熱鬧。南哥笑什么呢?那小菜鳥給你寫什么了?
沒事。屈南打開柜門,把信在柜子里展平,字潦草,很難看,下筆太過用力,好幾處捅破了白色的紙,又因為手上濕,紙邊都捏得發軟。
接下來的句子越來越火熱,可以稱得上熱辣大膽,不是脫你褲子就是脫我褲子,要不然就是兩個人一起脫的那些事。粗俗,活靈活現,看完之后,屈南誤以為自己登陸了什么不該登陸的網站,看了什么不該看的文章。
最后落款三個大字,陳又又。
陳又又?小菜鳥叫這個名字?屈南將情書折好,壓平,放進校隊運動包的內層口袋里,又抽了兩張干燥的干凈紙巾,將紙張夾在中間吸水。陳又又沒聽過這個名字,肯定是新生。想起剛才他靠著自己的衣櫥奮筆疾書的發狠,寫的又是這種不堪入目的黃色內容,一抹笑容就掛在了屈南的嘴角上。
真是小菜鳥。
收拾完自己的臟衣服,屈南簡單擦凈汗水,換上一身干凈的白色隊服。高領帶拉鎖的長袖長褲,白色褲身外側兩道筆直的紅色,高領和兩袖也是紅色。
后背正中是首體大的校徽和英文全稱,底下是中文名的漢語拼音,他用一身傷換來的榮譽,qunan。
一場暴雨剛停,路面積水,緊挨著校園西門有一條食街,不想吃食堂的學生都去那里打牙祭。屈南叼著鑰匙,去學生車庫取車,推出來一輛紅白配色的摩托。車不算太新,他騎了兩年,但是保養得很好。
長腿在地面一支,抬腳面提檔位,稍稍擰動車把,屈南戴好頭盔,將車騎出西校門,奔著食街去了。
食街早被大學生占滿。他將車開到熟悉的小超市,左腿支著地面和老板說了兩句,不一會兒,老板拎出一個塑料袋給他。
又喂狗去啊?老板問,喂什么啊,都喂兩個多月了,還咬人呢。再不帶走,有人該叫打狗隊了。
再等等。錢先記賬吧,我過幾天帶人過來吃飯再給。屈南抬起頭盔,露出一雙深邃又干凈的眼睛,鼻梁中部高挺直灌到眉心,碎發被頭盔壓得密密的。身型高瘦,體院標準身材。
他把塑料袋接過來,掛在左車把上,又往前騎了幾百米才停。下了車,一手拎著頭盔,一手拎著袋,走到食街后面專門囤放垃圾桶的后巷里。
離藍色的垃圾桶十幾米,地上放著一個透明的餐盒,還有一個塑料小碗。水已經喝完了,旁邊掉了幾撮黃白色的狗毛。
屈南蹲下來,把剛買的狗罐頭倒入餐盒,再擰礦泉水給小碗加滿,整個過程他保持安靜,既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左顧右盼。
流浪久了,狗怕人。
等他把這一切都收拾妥當,再拎著頭盔往回,靠著車,從煙盒夾出一支煙,等著誰似的慢慢抽。白色的煙霧繞著修長又堅硬的骨指,又繞過他貼了膏藥的右手腕,像貪戀他的體溫那樣吹不散。
半個小時后,后巷深處有東西一閃而過,屈南一笑,來了。
又過幾分鐘,它試探著露出腦袋來,是大型犬,應該是秋田犬和土狗的串兒,左耳朵不知道是打架被野狗咬掉一塊,還是被人給割掉了,像少了半只耳朵。左眼圈是黑色的,海盜眼。
剛發現它的時候,渾身帶傷特別瘦,兩個多月才胖起來。
屈南的煙也不抽了,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任它在風中燒。看著它那個海盜眼,不知不覺又笑了一下。
狗還是不吃屈南給的食物,只喝水。它很機警,一刻不停地觀察四周,隨時準備好要逃走。屈南到現在都不知道它晚上睡在哪兒,因為一旦靠近它就跑了。怕人怕得厲害。
南哥,還喂狗呢?路過幾個同樣穿隊服的人,別喂了,狗脾氣太差,再說又不好看。
聽見外面吵鬧,正喝水的流浪狗剎那停下了,緊盯著巷口方向。屈南瞇了瞇眼,深吸一口煙,等那些人走了很遠,狗才繼續喝,只是眼皮一直往上翻,注視著前方。
別聽他們的,你只是臟兮兮。屈南對著巷子里說,看著它的海盜眼,喃喃自語似的,等我把你領回家,戴個漂亮項圈,再把你洗干凈了,多好看。
雨已經完全停了,陳雙騎著自己的小摩托,回到了自己高中母校,二十三中。這里,才是他最熟悉最留戀的地方,從初一到高三,度過了整整6年。
時間剛好是高三晚自習結束,陳雙單手拎包,運動包都拖到地上了,一瘸一拐地走向校門,這時候才覺出后背疼、腿疼、左眼眶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