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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高三的時候沒有去濱城就好了、如果她當時沒有非要報復馮棠就好了、如果她從來沒有在陳嘉措的生命里出現(xiàn)就好了……
她赤腳走進衛(wèi)生間,拿起收納盒里的刀片,慢慢躺在浴缸里,花灑一點點的放著水,身上的衣服逐漸被打濕,浴缸里的水漫過她的腿,她慢條斯理地拆開刀片外面的包裝紙。
周搖也聽見了臥室里傳來的小孩子的哭聲,小孩哭得撕心裂肺,但是周搖也像個沒有聽覺的木偶一樣。
她不為所動,耳邊只有花灑里的水聲。
——我的愛人已長眠,此刻我也將入眠,然后與你夢中相見。
門被推開,門框撞在瓷磚墻面上。巨大的聲音讓周搖也回過神,刀片停在手腕的幾厘米之外。
刀片從周搖也手里掉下去,落在蓄水的浴缸里,左右搖晃著沉落了下去。
周搖也慢動作一般扭頭看向打斷她的人,剛看清傅沛的臉,自己就被抱住了。
傅沛聲音顫抖:“小孩都沒有爸爸了,就只有你了。”
淡淡的中藥味和杏仁的味道,周搖也看著她幾根白發(fā),一只溫熱的手掌,輕撫著她的后背,她靠在傅沛的肩頭,眼淚不斷地奪眶而出:“我接受不了。”
傅沛何嘗不是,她安慰著懷里的人:“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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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絮在得知周搖也自殺了之后,又氣又怕:“你以前覺得我不負責任,你現(xiàn)在對你的孩子負責任了嗎?”
周搖也開始繼續(xù)接受心理治療,她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多久的時間去消化一個人的死亡。
突如其來的死亡,讓她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辦法接受。
還是那家心理診所,預約的那個醫(yī)生今天組織了一場病友會,醫(yī)生在組織大家敞開心扉相互訴說。
周搖也一個人坐在靠墻的位置,不少人圍坐在一起,除了周搖也以外還有一個看似落單的人。
周搖也不擅長猜對方年紀,看著他應該有四十歲了。
他是周搖也目光游離時不小心對視上的人。
他穿著診所的白大褂,是診所的醫(yī)生。似乎是注意到了周搖也不參與其中,以為她有些排斥病友會。
走過來的時候他開口打斷了周搖也的沉思:“不過去和大家聊聊嗎?”
“比慘大會嗎?”周搖也看著那□□流的人,拉著嘴角。
他笑:“那我就是比慘冠軍。有的時候就是要從別人身上看見痛苦,對比之后也能輕松一些。”
周搖也靠著墻,看著那群人,今天出了太陽,卻不讓人覺得暖。他不見周搖也沒反應,以為她不信。
“我老婆和小孩在同一場車禍中去世了,我和她們最后一次分開前還在吵架,她要我送孩子去上學,我前一天太累了,不愿意。我們兩個就因為誰管孩子更多,誰對家庭付出更多吵了一架。吵完一架之后她賭氣自己送孩子去上學,然后在路上遇到車禍了。”他說他的心碎在了那一天。
但是他現(xiàn)在談起這件事似乎沒有那么悲傷了,已經十幾年了。
“人有的時候就是要學會自己騙自己。”他說:“如果抹掉了記憶回到當時,我覺得以我當時的狀態(tài)還是會和她大吵一架。換個角度想一下,或許你有穿越時空的能力,而現(xiàn)在是一萬個結局里你們最好的結局。”
周搖也無法騙自己:“還會有比他死掉更差的結局嗎?”
他點頭:“有啊,那就是你現(xiàn)在渾渾噩噩地過,或許自殺。”
話音剛落,周搖也扭頭看向他,而他抬著頭瞇著眼睛看著藍天之上的太陽,因為陽光太刺眼,他抬手擋在面前:“人和飛蛾很像,溯光而聚。”
說完,他繼續(xù)問周搖也:“難道你沒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了嗎?”
有嗎?
有的,孩子和父母。
他們的孩子,他們雙方的父母。
周搖也暫停了工作,她放下了工作。宋鐸昀知道之后給她打了電話,倒是和周搖也的暫停工作這件事無關,而是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傷人者的審判。
宋鐸昀告訴她下周二開庭。
但是對于審判結果,周搖也心里有數(shù):“知道了。”
無論怎么審判,陳嘉措也回不來了。發(fā)現(xiàn)傅沛他們也知道了下周二開庭但是故意瞞著她的行為,周搖也沒有揭穿,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月嫂下個月就不再來了,周搖也看著那個在她床上練習翻身的小孩,伸手碰了碰他襪子腳底部的卡通圖案。
裴絮拿著戶口本進來,告訴周搖也不能再拖給孩子上戶口的事情了。
但是名字應該叫什么呢?
想了想,周搖也緩緩說出三個字。“陳續(xù)陽。”
裴絮在手掌心里寫下一個九和一個日字:“旭日的意思嗎?”
周搖也看著床上的小孩終于翻身成功了,窗外的夕陽照進來的余暉灑在地上,她垂眸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嬰兒咿呀,費力仰著頭,伸著小手似乎在抓什么。
她搖頭:“接續(xù)的續(xù),延續(xù)的續(xù)。”
她生命中第二個照耀她的太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