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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分開期間所有的聯系不對勁的地方都顯形了。走到不礙事的墻邊,周搖也背靠著墻站著,旁邊的陳嘉措沒做聲。周搖也知道自己在氣什么,陳嘉措也知道她在生氣什么。
出這種事情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不管出于什么好心,都違背了兩個人建立起來的戀愛關系。
陳嘉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冰涼的。將手里的外套展開,不管她生不生氣用外套裹著她。
周搖也拒絕了一下之后,還是配合的伸手臂,將衣服穿上。
看著低頭給自己拉拉鏈的人。一個月不見,他好像比之前看上去有些憔悴了,周搖也抬手托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自己:“陳嘉措,如果報告是確診了,你會和我分手嗎?”
往常自己特別好拉的拉鏈,今天不知道為什么,舉步維艱。卡著一直拉不上去,陳嘉措被她抬起下巴,視線相對之后,他立馬垂下眼眸,沒看她。手里的動作有些急躁,他沒有選擇騙她,出了聲:“嗯。”
費勁地將拉鏈拉上,陳嘉措這才看她,寒風一吹,她臉上的血色都沒有了,這會兒慢慢恢復過來,只是鼻尖凍紅了。四目相對,陳嘉措又緩緩垂眸,語氣充滿倦怠:“我想你好好的。”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周搖也立馬接話,看著他。
她咬著牙,臉部的肌肉微微顫動:“我之前瞞著你出院的時候,我心理醫生告訴我,我沒有辦法去評定什么樣的結果才是對你傷害最小的。現在也是,你不是我……”
“可我喜歡你。”陳嘉措打斷了她的話:“所以我應該保護好你。”
他們兩個沒有辦法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陳嘉措開始想自己接下來哪天從她住所搬走,總之得盡快。
還沒有想好,一只冰涼的手勾著他的手指,慢慢將手握緊他的手,她看著面前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碰到了他的手指,大約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導致他可能被感染了。
不遠處是一個躺在病床上被推來做檢查的老人,她的丈夫身上掛著尿袋,但是緊緊地握著病床上老伴的手。
白發蒼蒼,臉上有著斑斑點點,臉頰凹陷,相握的兩只手都沒有什么力氣了,如同枯骨上包裹著一層皮。
人生就是一段下坡路,人就是圓滾滾的珠子,從最高處開始往下滾。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的那些人中途離場。
沒有人知道山腳下是什么,等到了終點只有一個大概的記憶,在二三十歲結婚,隨后不斷老去,老到七八十歲后發現原來在下滾的人生里已經相愛了這么多年。
“我們結婚吧。”周搖也視線落在前方,那話仿佛不是對他說的:“我有心理疾病,自|殺風險高,沒準還死在你前面呢。”
生命很短暫,也很有限。
不如大膽一點,不如去做想做的事情。
她不是什么內心光明,對未來充滿期待的人,她只是一天一天的在過日子,不是生活。既然如此,反正是掰著手指過日子,她想和他在一起。
生命的意義從不在于時間的長短。
陳嘉措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用著力,順著她的目光,陳嘉措看見了那對老夫妻。耳邊周搖也的話換做平常的時候,陳嘉措覺得自己能抱著她原地轉三圈。
可現在的自己呢?
是一輩子的藥罐子,離開不了藥物治療,一個只能不斷花錢去茍活的人。她的人生不應該被自己拖累,她還能重新開始。
陳嘉措甚至害怕地想要擺脫她握著自己的那只手。
他想她能好好地活著。
“如果我確診了,等過兩天我就找搬家公司,到時候……”
周搖也打斷他:“等你確診了再說。”
那對老夫妻因為檢查項目,被迫暫時分開,在外面等待的老人一直看著顯示著自己老伴名字的屏幕。
周搖也問:“你這一個多月住在哪里了?”
陳嘉措猜得到自己說實話之后周搖也肯定會生氣,但是不說實話自己也騙不了她:“我住在酒店里。”
說完,果不其然,她抬手朝他胳膊上來了一拳頭:“以前我上學的時候被他們說是病原體,他們都以為我也有艾滋病的時候你還每天邀請我去你家吃飯,你自己也是醫生,正常吃飯會有傳染嗎?”
“我……”
陳嘉措當時心情很亂,他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他不希望自己給她造成任何傷害。欺騙她這件事確實不對,但是當時他真的沒有對她坦白一切的勇氣。
他被懊惱和不甘吞沒了。
那一切情緒像海嘯一樣發生,他忙著處理那種感情情緒,分不出任何精力去處理如果告訴周搖也之后她的情緒。
現在過去了這么多天,他一點點平復了心情。
這個解釋顯然沒有得到周搖也的滿意,她看他,表情有些生氣:“陳嘉措,我能和你一起面對。那個男小三在我爸爸出事之后還一直陪在我爸身邊,你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喜歡你?”
周搖也說得很準,從事發到現在他想的是如何降低分手時候對她造成的傷害而不是要和她一起面對。
可能是因為自己一直以來都是追逐她的那個人,對陳嘉措來說,周搖也是以前自己仰望的人,在這段關系里,性格使然、年少時候愛慕加持,他從不需要周搖也如何喜歡自己。
“陳嘉措,我真的也很喜歡你。”
頭一次聽她這么直白的說出這種話,陳嘉措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要這么做出回應,
取報告的機器前有人取出了報告,周搖也松開他的手拿著那張被自己弄皺的發|票走到機器前。
陳嘉措沒有跟上去,看著那個穿著他寬大衣服的人站在機器前,他背靠著醫院的墻漸漸有些站不住了。
腿在發軟,她一直沒有從機器前移開,陳嘉措看見她伸手取走了剛打印出來的報告。人緩緩蹲下身,就像是復讀那一年查成績一樣。
陳嘉措內心的懊悔和不甘在這一次成群翻涌,他慢慢蹲在地上,等待著周搖也來對她宣判。
她一扭頭只看見蹲坐在地上的人,拿著報告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他后腦勺靠著墻,面上心如死灰,但心絞痛的感覺刺激著他的淚腺:“怎么樣?”